装配花了整个下午。
他先把刀镡套上剑身,推到清根位置卡紧。刀镡的正面是那圈螺旋状的阶梯纹路,从剑身向四周扩散,每一圈阶梯之间的高度差在灯光下形成细密的明暗交替。护手从刀镡一侧延伸出来,弧形弯曲贴合握柄方向,末端收在配
重球下方,截面呈椭圆形,弯曲弧度从根部到末端渐变。
握柄的分段装饰环是分体打印的,每一节都是独立的零件。林远先用环氧树脂将木芯固定在剑柄位置,等树脂初步固化后,开始依次粘装饰环。每粘一节就用夹具固定几分钟,等树脂彻底固化再粘下一节。装饰环之间的间距
精确到毫米,嵌在环槽里的编织纹浮雕在灯光下呈现出细密的凹凸纹理。
配重球是最后装的。六条螺旋槽从球体顶部向尖端旋转延伸,槽底带有反曲弧度,末端收在一个尖锥上。林远把配重球套上剑柄尾端的螺杆,旋转拧紧,直到六条螺旋槽和握柄的装饰环在轴向上对齐。
整把剑装配完成的那一刻,他把剑横放在工作台上,退后了两步。
修长的剑身从刀镡向前延伸,菱形截面的四条棱线在冷白色的底色上划出锐利的边界。云纹沿着剑身流动,淡金色在冷白色的背景上若隐若现,那层极淡的蓝色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剑身转到某个角度时会从纹路的缝隙
里透出一点。刀镡的阶梯纹路、护手的弧形曲线、握柄的分段装饰环、配重球的螺旋槽——每一处细节都在银灰色的铝合金质感下保持着统一的视觉语言。
马特从摄像机后面走出来,站在工作台旁边低头看着这把剑。他把剑从工作台上拿起来,单手提着剑柄,手腕往下沉了一瞬,然后稳住了。他在空中虚劈了两下,剑身在空气中切出轻微的破风声,声音不沉,偏清脆。
“比我预想的轻。”马特把剑翻了一面看了看,又用双手握柄试着做了几个刺击的动作,“游戏里那把剑看起来像是实心的铁棍子,这个握在手里感觉完全不一样。是不是材料配比的原因?”
“铝合金装具减了重量,剑身的合金配比也做了调整。”林远靠在材料架边上,抱着胳膊看他,“没有这些调整的话,整把剑的重量大概在七八斤左右,你单手举不了一分钟。现在大概五斤出头,还是重,但至少能用。
马特又舞了几下,动作比刚才大了些。他双手握剑做了一个蓄力突刺的起手式,剑身水平前指,然后收回来,侧身做了一个横斩。整套动作做完之后他的呼吸节奏明显变了,肩膀的起伏比刚才快了一些。
“不行了。”马特把剑放回工作台上,甩了甩手腕,“我在游戏里拿着这把剑砍人砍一下午都不累,现实里耍了半分钟胳膊就酸了。这东西还是得你来。”
林远从材料架上直起身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剑。他单手握住剑柄,将剑身平举,手腕没有下沉。以这把剑的尺寸和材质,如果没有做合金配比的调整,单手平举需要的腕力会大很多,但此刻他前臂的肌肉只有轻微的紧张
感。
他换到双手握持,将剑举过头顶,一剑劈在工作台旁边的木桩上。剑刃切入木桩约两英寸深,拔出来的时候没有阻滞感。他翻了一面检查刃口,完好无损。
然后他退后几步,将剑尖对准木桩,做了一记突刺。
剑尖刺入木桩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妙的惯性——不是剑身自己在往前冲,而是刺击的动作本身变得更顺畅了,像是剑身知道该往哪里走,不需要他用多余的力气去修正角度。这种手感在之前的测试版剑坯上没有出现过,
应该是那两种特殊材料起了作用。他无法用常规的金属学理论解释这种现象,但手感不会骗人。
他把剑从木桩里拔出来,用手指摸了摸刺入点周围的木纤维。切口边缘整齐,没有撕裂,剑尖的菱形截面在木桩上留下了一个干净的四角形孔洞。
马特凑过来看了看木桩上的刺痕。“这把剑太危险了。”
“对使用者还是对被刺的人?”
“都是。”马特把剑从林远手里接过去,又端详了一遍,然后用工作台上的绒布把剑身擦干净,横放在黑绒布上,“我先拍成品照。你帮我把补光灯调一下角度。”
林远走过去把两盏LED补光灯的位置调整了一遍,一盏从侧上方打主光,一盏从侧前方补光,让剑身的冷白色底色和云纹的层次感都能在照片里呈现出来。马特用手机拍了几十张,从不同角度、不同光位,拍了远景拍近景,
拍了剑身整体拍装具细节。拍完之后他把手机连上笔记本电脑,把照片导出来看了一遍。
“这把剑的还原度,不说和游戏里一模一样,至少也有九成九的相似度。”马特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满足感,“你说小李的建模是不是该加钱?”
他笑了笑,“他的奖金我已经给过了。你要想再加一份,那是你的事,我不拦着。”
“那等视频发了,我在简介里给他署名。3D建模:李某某。这样他以后接私单的时候可以拿这个当作品集。”马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装进背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今晚回去我把照片发给张悦,让她先做一波预
热。视频等剪辑完成之后再发。”
林远走到墙边关了排烟管道的主风机,嗡鸣声停了下来,工坊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他拿起绒布把剑身最后擦了一遍,然后插进临时做的保护套里,竖着靠在办公区的墙角。
丹尼尔已经先走了,走之前把地面扫了一遍,淬火槽的油位检查过了,连垃圾都倒了。
马特背着器材箱和背包站在门口等他。林远锁好大门,上了车。车子驶出锻造坊的停车场,拐上通往学校的公路。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划过。马特今天放了音乐,还是那张古典摇滚专辑,主唱
的嗓音被车窗外的风声裹着,若有若无地哼着。
林远靠在头枕上,闭上眼睛。今晚回去把剑的照片整理一下存档,尼尔森和杰森的订单还要继续做,神皮缝针的成品已经完成了,下一个项目可以开始准备了。
路灯的光从眼皮上掠过,明一下暗一下。他在那个节奏里慢慢放松了肩膀,手指搭在车门扶手上,手臂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