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鸢萝抿唇轻笑,也不去管它,只将翼舟靠岸停稳,收了术法。
水凝的舟身霎时散作一蓬细雨,簌簌落入河中。
听得她道了声“后会有期”,赵青亦踏足上岸,探出一只罡气大手,将那瘫软如泥的白猿轻轻托起,负于身后,穿横街,过市亭,很快便回到了城南禹王宗庙畔的那座阁楼。
推门入内,四下寂然。
芮溪已闻声醒来,正坐在榻沿,尚带着几分初醒的困倦,见了赵青便轻声问:“回来了?这几日在外头可还好?吃食可曾用过了?”
刚打算起身去灶间生火,目光却瞥见猿公的模样,不禁生出忧色:“它怎么累成这样?”
“练功就是这样,很正常。”
将猿公轻轻搁在偏室的碧蒲榻上,赵青表示,修行应当深度融入生活才是,烧个饭不用真气助燃,岂不是少了次锻炼的机会?
也别怕消耗问题,这里有的是补剂。
于是,指点她做了满满一甑团油饭,鱼虾鸡鹅等应有尽有,杂烩起来,也是颇为丰盛。
又端了碗鸡子羹,看着阿母慢慢尝着,赵青自己却是不食,平日里也就罢了,现下正超速修炼,接连突破之际,并不宜混入杂气。
纯以元气凝成的美味饭菜,固然没什么影响,然而还得要她去做,太过多此一举。
随意讲了些八哥卖香、画像营生之类的趣事,待得饮食已毕,芮溪刚要有所动作,赵青早就施术清洁完了碗筷,让她只好转向了别处,打算去收拾搁在案角的行囊。
赵青的东西大都收在储物玉牌中,并无甚可打点的。这个行囊,自然是猿公的物什
它的各般东西都塞在一只粗布褡裢里,口子没系牢,一抖落便哗啦啦滚出好些物事来。
芮溪一一捡起,却见其中有几枚檀香丸,又有几块切割过的金饼碎块,两枚小玉璧。
另有不少杂货,护符、纸桥,一瓶没标签的丹药,几包果干,甚至还有串银错金手链。
“区区数日,怎的攒下了这许多家私?该不会是......是偷来的吧?”她讶异地道,神色狐疑。
手链一看就是女子的饰品,工艺精美,明暗两种玄银织就的丝线编出了巧妙的纹样,在灯光侧照之下,竟反映出了少女与鸠鸟的重影,朦朦胧胧,多组成像交替掩映变化,恍若活物。
这其实是一种施展幻术的巫器,以独特的鸟鸣乐声激活,可令佩戴者幻化为大鸟。
而考虑到这里的少女面目跟赵青丝毫无关,多半是定制绑定的,它无疑是有个原主人。
“………………赌资,押金......”不满芮溪的污蔑,猿公短暂地睁睁眼,含糊地解释了半句。
赵青倒是明白了这些货品的来由。
想来是猿公听闻自己参加了个赌局,便也效仿起来,在陵中找人赌斗。
获准入陵的年轻人,修为未必能比它要高,悟性更是差了不知多少倍,胜负之势早已是注定了的。
稍稍装憨卖傻下,先示敌以弱,再以巧破力,还不赢得盆满钵满?对方只得自认晦气。真要计较,外面的身份地位可不管用。
也不知,猿公是逼得哪位女修压上了她的贴身法器来抵赌债,何时来拜会赎还。
芮溪把它拿在掌中翻覆看了两回,却认不出其中关窍,虽觉得此物来历有些蹊跷,却也不好深究,只将各色杂货分门别类。
檀香丸纳入旧竹筒中,果干另寻了块干净布帛裹好,拿个小秤给金块称重、作了标记。
看得出阿母缺乏倦意,精气神活泼得紧,赵青便用心指导起了她炼气调息的关窍,传授了些小无相功、慈航剑典等功诀的简要片段,毕竟才识文通字不久,教得极是详尽。
之所以是这几门功法,而非长生诀、九死蚕之类的顶尖神功,主要是在她的辅助下,它们入门较易,进展也快,凶险亦偏少。
此外,更可被她的剑界体系所包容、滋养。
改良版的慈航剑典,剑道的领悟能促进心灵境界的突破,带动修为高速增长,且属于太阴真水系的正途,可作为六气境前的筑基。
剑典要求勘破天道,而赵青却正是那天,那统括万象的寰宇,得天钟爱,一日千里。
“......朱果一颗颗吃,真气顺着我的引导走,嗯,一遍,两遍,再冲个尾闾,正神贯顶!”
却见赵青给阿母喂下了好几串朱果——都是像崇明光这样的“好客”村民赠送的土特产————又逐一牵引气机,洗涤了通经络,扩张了下气海,接着打通任督,神气相融,周行六虚,渐入贯彻百脉,无滞无碍之境。
而后依循化变之理,易筋洗髓、重塑根基,扎下了先天太阴之气的功体,炼退藏之心,心与气随,入于泥丸,观神坐照,明月耀空,玉玄归真,尽臻心有灵犀之妙境。
简单的说,就是大幅优化资质,让她的修为直达炼气化神的极巅,处于炼神门槛之前。
虽然这离不开赵青的神通手段,但她之所为,主要还是要保持道无瑕,祛除任何助长速成带来的缺漏,令其扎实度远超同阶。
可实际上,练气之途本身就是易修易提携的代名词,先行者的些许助力,几份灵丹珍果,便胜过寻常自修不知多少积年累月。
像这边的朱果,守陵诸村一间就有十来株,该特殊品种每五年可结一次果,一株约摸五六串,上百颗,看似颇为泛滥,但功效亦是不凡,培元筑基、凝神养气、解毒疗伤均可。
一颗服下去,能包管普通人感气通玄,能抵常人百日勤修不怠的纯功;一串服下去,只要功法不是太烂,残缺,必可打通周身经络,半步先天。这还是低吸收率的状况。
所以,在那些世家大族中,资质平庸、悟性乏佳,又耐性不足的顽劣小辈,被安排好的路子,基本上都是堆资源走了练气之途。
习武练劲不成,练个气,延寿又能自保。
这是最快的捷径之一,只需简单的服药,炼化,再解决一些真气和感知不相契合,应当如何完美运用这些真气来战斗的问题即可。
整个过程,长则数年,短则数月,就可以掌握等若外边穷苦人天才练气百年的功力。
如果换算成金庸世界这元气稀薄的环境,更是堪比几千年的深厚修为,轻易震古烁今。
起步阶段,就站在了寒门修士的终点前方。
就算是当初的赵青,论起修炼速度,都未必追赶得上。当然,战力不可一概而论。
只是擅借外力速成,那自然也更容易跌下来,不似武道那般坚实稳固。
无论是老老实实吐纳苦练,还是服了灵药一日千里,若是遇上了法则不兼容的地域,即便仅是一道携带福地气机的法旨,均会被立即打落境界!
对元气的依赖性,便是练气士最大的问题!
几乎所有真气真元的修炼、凝聚过程,都离不开整体的元气法则,可以被六气境轻易干涉、破坏,被掌握了类似力量者彻底压制。
而除了持拿神兵,半神兵,握有通神法旨、敕令,练就宏阔精纯的剑意刀意之外,唯有太阴无极,太阳无极等寥寥数种功体,方才有几分抗性。
盖因太阴真水、太阳真火的元气结构远比寻常高阶真元基础、简练,又与先天元神深度融洽,每缕皆自成场域,撼动难度极高。
灵疫、法疫,亦是几乎不会染上散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