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低头看着自己——深色小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个黑色的领结,皮鞋擦得锃亮。
自己竟然变成了八岁的模样!
小布鲁斯震惊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落在巷子深处。
“儿子,是你吗?”
蓦地,一道女人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熟悉亲切的声音,穿过在夜雾中悬浮的灰尘,穿过破碎的路灯发出的昏黄光线,落在布鲁斯的耳中。
“太久了,到这里,我的儿子,我想念你。”
布鲁斯没有动,因为他还保留了入梦的记忆,知道这不是真的。
自己也不止是一个八岁的小男孩,他是蝙蝠侠布鲁斯·韦恩,而这一切,是那个混蛋制造的噩梦。
自己已经在教父和诸天反派们的锤炼下,经历了无数精神折磨,已经对这些幻境相当具有免疫力。
“到妈妈这边来。”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那双手从后面伸过来了。
它穿过夜色,穿过那盏路灯昏黄的光线,穿过布鲁斯身后那些正在聚拢的阴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令布鲁斯感到悲伤的是,这双手没有温度,没有触感,甚至连重量都没有,像被水浸透了的旧布,搭在他那件深色小西装的肩头,没有留下任何褶皱。
布鲁斯握紧拳头,没有回头。
“你不是我的母亲。”
深吸一口气,布鲁斯发出痛苦的声音,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也不是被困在巷子里的小男孩,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握紧拳头,布鲁斯朝自己喊道:“布鲁斯·韦恩,快醒过来!”
背后的那双手还在动作着,从布鲁斯肩膀上滑落,垂在了他的身侧。
“快醒过来。”
夜风灌入布鲁斯的领口,把他的领结吹歪了。
布鲁斯伸手扶了一下,手指捏住细绳,在微微发颤的指尖间把它拉正。
我知道这是幻境,相比之前我经历的那些,这些都是小儿科。
冷静!
醒过来!
一边对自己暗示,布鲁斯一边向前看了一眼,然后快步向巷口跑去。
用力跑出了巷口,小布鲁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声响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像某种正在逼近的倒计时。
气喘吁吁的布鲁斯,跑过几盏还在亮着的路灯。
每跑过一盏,身后那盏灯就会熄灭。
点灯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电源一样瞬间熄灭,灯泡在玻璃罩中闪了一下,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呼!呼!呼!"
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小布鲁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向上望去。
头顶的天空不再是哥谭的夜空,那盏路灯的光芒在头顶旋转着,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不对,这不是路灯,而是一颗珍珠!
白色光滑,在黑暗中发着柔和的光泽的巨大珍珠!
巨大的白色珍珠从天空中坠落,沉重且不可阻挡地向地面砸来。
珍珠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地面上的街道、建筑、路灯,还有那个穿着深色小西装的男孩的脸。
“该死!”
布鲁斯暗骂一声,继续奔跑。
这不是母亲的项链珍珠吗?
你们这些精神系的反派,是不是只会这一招?
“嘭!”
一边吐槽,布鲁斯一边继续跑。
珍珠在他身后砸落,在柏油路面上炸开,碎成无数细小的白色碎片。
其余的珍珠也“乒乒乓乓”的向他砸来,都被布鲁斯灵巧的躲开。
布鲁斯跑过地上碎片,以最快的速跑到一家黑漆漆的建筑门口。
接着他推开了一扇门。
门轴上积满了灰尘和碎屑,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布鲁斯发现自己站在一家电影院的大厅里。
地毯是暗红色的,被无数双鞋踩得发亮,上面残留着爆米花碎屑和糖浆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味,混合着爆米花的甜腻和地板蜡的化学气息。
售票窗口后面没有人,灯管在头顶发出嘶嘶的声响,其中一根灯管接触不良,每隔几秒就会闪烁一下。
疑惑的布鲁斯走到关着的影厅门口,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影厅很暗,银幕还亮着,把影厅里空荡荡的座位照得忽明忽暗。
银幕上没有画面,只有一片闪烁的、微弱的白光,像一台没有输入信号的电视机,发出持续低沉的电流声。
布鲁斯走到前排,在最中央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座位很旧,扶手边缘的皮革已经磨损了,露出下面的海绵和弹簧。
布鲁斯坐下去的时候,弹簧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
这好像是自己父母遇害的那晚,自己和父母去过的电影院?!
布鲁看着熟悉的场景,疑惑的向周围看去。
蓦地!
银幕上的白光开始变化了。
雪花点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正在缓慢成型的画面。
阿卡姆塔楼顶层监区的牢房在银幕上铺开,白色的地砖上溅满了暗紫色的粘液,粘液还在缓慢地蠕动着,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正在消化着地砖表面的光泽。
布鲁斯看着电影荧幕,攥紧了扶手。
自己这是通过电影屏幕,看外面的现实世界吗?
疑惑且震惊的布鲁斯,看到蔚站在牢房的中央,拳套的护盾发生器在黑暗中发着蓝色的光。
此时蔚的呼吸很急促,汗水从额角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
蔚的目光穿过那些在紫光中扭曲的轮廓,落在牢房天花板上。
约翰·迪挂在天花板上,那具已经死去了的身体正在缓慢地转动,盯着场中唯一还站着的蔚。
他的脖子拧成了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下颌几乎贴到了自己的胸口,那双早已死去的,浑浊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蔚。
银幕上的画面在颤动着,像有人在摇晃摄影机,但每一个细节都异常清晰。
蔚的前额、鼻尖、下颌的轮廓,被那些正在蔓延的紫光勾勒出来,被布鲁斯清清楚楚的看到。
“彼得.帕德里克之女。”
约翰·迪的声音从裂开的胸膛中涌出来,“你拥有坚强的意志,但不过是浪费天赋罢了,我们都知道,意志力胜过一切,这些躯体很重要吗?它们不过是被我操控的玩具罢了。”
蔚听到对方说起父亲的名字,有些发愣,手指在拳套中攥紧了。
“你认识我父亲?”
“当然,谁不认识彼得·帕德里克呢?”
对方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击败达克赛德和曼哈顿博士,拯救无数次世界的男人,他甚至在最近的时间中,在至黑之夜中击败了黑死帝,无尽寒冬中让冰霜之王屈膝,你父亲的威名响彻了无数个世界,我怎么会不知道。”
约翰·迪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在品味什么,然后在银幕上正在凝聚的紫光中继续传来。
“而他的女儿,却一直在隐藏自己真实的一面,你不敢说,不敢面对,甚至不敢承认——你爱的是女人,多么可笑的一件事,他会知道他女儿是个怪胎吗?”
银幕上蔚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她的拳套护盾发生器在沉寂中明灭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阀门,气流被卡在了管道中间,上不来也下不去。
布鲁斯听到这里,也陷入了沉默。
自己好像听到了有些不该听的东西?
不过......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从蔚小时候就觉得对方有些假小子。
如果自己是教父的话,虽然有些生气,但也不会认为蔚是怪胎吧。
难道教父是个老封建?
另一边的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