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远?”
“从这边上去大概十五分钟,但是坡度比较陡。石槽旁边还有几棵野生的面包果树。这个季节应该开始挂果了。”
秦渊把水罐递给凯菜,然后走到宋雨晴旁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醒得很快,眼睛睁开的时候就已经是清明的,没有从睡眠到清醒的过渡期。
秦渊跟她说了一下情况————凯菜带他去山顶找水源和食物,她和其他人留在营地照看火种和装备。
如果海警巡逻艇到达,林雅诗会用卫星电话通知他们。
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对讲机呼叫。
宋雨晴点了点头,坐起来把急救包放在腿上。
“你们小心。”
秦渊和凯菜各带了一把潜水刀、一卷细绳和两个空水罐。
凯莱把砍刀挂在腰间皮带上,走在前面带路。
他们从榕树平台出发,往上坡方向走了不到一百米,灌木丛就逐渐被乔木取代。
这里的乔木和库库里岛的椰林不太一样,树干更扭曲,树皮上布满了被海风雕刻出来的沟壑。
落叶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松软而有弹性,每一步都会释放出一股潮湿的木香。
坡越来越陡。
凯菜在前面用砍刀劈开挡路的枝条,砍痕留在树干上,白生生的木质在暗绿色的密林里格外醒目。
秦渊跟在后面,把他的砍痕和自己脚底的参照点结合起来,在脑中自动生成了一条可以原路返回的路线。
“到了。”凯莱停在一块突出的岩壁前面。
这道岩壁不高,大约四米,岩面被风化成了深灰色。
岩壁底部有一道天然的石槽,形状像一个被剖开的石碗,槽里积着清澈的水。
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落叶下面的水是透明的,能看到石槽底部的细沙和几颗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石子。
石槽边缘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几只蚂蚁在青苔上排成一列缓慢行进。
凯莱蹲在石槽边,用手捧了一把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小口,在嘴里含了片刻才咽下去。
“雨水。没有被鸟粪污染。”
他把水罐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浸入水中,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
水罐灌满之后,他把盖子拧紧,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灌第二个。
秦渊在石槽周围转了一圈,确认了水源的可持续性。
石槽的上方有一条细小的裂缝延伸进岩壁深处,裂缝里还在缓慢地往外渗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槽里。
昨晚那场雨补充了岩缝里的储水,今天白天即使不再下雨,这个石槽也能继续产出足够的饮用水。
“面包果树在哪?”秦渊问。
凯莱把装满的水罐放在石槽边,站起来指了指岩壁右侧一条更窄的小路。
“那边过去大概五十米,有一片小平地,长了三棵面包果树。野生的,没人打理,果子可能不大,但应该够吃。”
他们沿着凯莱指的方向穿过一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山丘的这一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台地,面积不大,被三棵面包果树占据。
树龄不小,树干粗壮,树皮呈灰褐色,枝头上挂满了果实。
面包果的形状像不规则的绿色圆球,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凸起,大小从拳头到柚子不等。
有些已经成熟了,果皮从绿色变成了淡黄色,散发着一种介于烤面包和烤红薯之间的香气。
“黄色的可以直接吃,绿色的要烤熟了才能吃。”
凯菜走到一棵树下,用手托起一个垂下来的果实掂了掂分量,“这个可以摘。成熟的果实皮会微微发软,捏一下能感觉到里面有弹性。”
秦渊站在另一棵树下,抬头看着高处的几颗果实。
树下方的枝条已经被人搞过了——不是他们,是以前来过这里的人留下的痕迹。
较低处的枝条上有几处断裂的旧茬,茬口已经风化发黑,说明采摘时间至少在几个月前。
但高处的果实数量还很充足,一棵树大概结了二三十个大小不一的果子。
他攀住树干往上爬,树干表面的纹理很粗糙,给手脚提供了足够的摩擦力。
爬到分叉处,他用双腿夹住主干,腾出双手去摘挂在分叉上方的一个淡黄色果实。
果柄很韧,用手直接拧拧不断,他拔出潜水刀割断果柄,果实落进他掌心里,沉甸甸的。
他把果实扔给树下的凯菜,凯菜单手接住放进用藤蔓编的简易网兜里,然后指了指另一根枝条。
“左边那个也不错。表皮已经开始发黄了。”
秦渊又摘了四个成熟的果实,然后从树上滑下来。
凯莱把网兜里的面包果数了数——六个。
加上石槽边的水源,足够五个人撑过今天,甚至还有余粮。
面包果的香气从摘下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种刚出炉面包的焦香混合了热带水果的甜酸。
那个味道穿过整片密林,顺着山坡飘到了营地。
许悦后来跟秦渊说,她就是在闻到面包果香气的那一刻醒的。
她睁开眼,闻到空气里有一股烤面包的味道,以为是酒店餐厅在做早餐,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睡在榕树根上。
宋雨晴已经起来了,正在把灶坑里的火重新拨旺。
林雅诗在旁边整理卫星电话的通话记录。
凯莱把面包果放在平台上,挑了三个表皮开始发黄的放在灶火旁边。
他说这种程度的果实可以直接用火烤,烤到果皮完全变成深黄色,表面渗出焦糖色的汁液时就可以吃了。
他把一个果实放在灶坑边缘的石头上,让火焰的热量缓慢地烘烤。
几分钟后,面包果的皮开始起皱,表皮上渗出细密的糖浆气泡,被火一烤就焦化成一层薄壳。
面包果内部的淀粉在加热中膨胀,把果皮撑出了几道细小的裂纹,香气就是从那几道裂纹里喷出来的。
秦渊在水罐旁边用浮木削了几根细棍当叉子。
他削完之后把木棍分给每个人,然后凯莱把烤好的第一个面包果从灶火旁取出来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面。
他用砍刀把果实纵向剖开,果肉是奶黄色的,冒着热气,质地介于土豆泥和刚烤好的面包之间,用木叉子挖一勺出来能看到细微的纤维拉丝。
秦渊用木叉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
味道和气味完全吻合——面包的焦香、红薯的甜糯、还有一丝发酵的微酸。
果肉的口感绵密厚实,但不像土豆那么干,咬下去有汁水溢出。
在物资匮乏的荒岛上吃到的热气腾腾的食物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心理慰藉。
凯莱又烤了第二个,第三个果实,剖开之后切成几份分给大家。
他自己吃得很少,只拿了一块最小的,坐在旁边用沾满炭灰的手撕着吃。
他说面包果他们岛上的人从小就吃,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但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在这种地方能吃上热的面包果,比在家吃一整桌菜都香。
许悦嘴里塞满了面包果,没法说话,只能拼命点头。
吃完早饭,秦渊在平台上重新分配了物资。
水罐里的淡水按照每人半升的标准分装到折叠杯里,剩下的储备水留在营地。
面包果还剩三个,用沙滩巾包好挂在背阴处的气生根上。
柴火储备充足,凯莱昨晚捡的浮木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
对讲机保持开机状态,卫星电话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林雅诗把屏幕亮度降到最低,关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后台程序。
林雅诗联系了塔努阿。
海警追捕那艘白色备用船追了整整一个通宵,备用船从昂加莱岛东面逃窜到环礁外围,最终在凌晨三点左右被海警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