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坐在幽暗的会议室里，整个室内似乎只有桌上的全息影像在散发着光芒。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或者说他的全息影像严肃的说道：“刚才‘瞭望’释放了一位年轻人，却并没有让他走出实验室。这是怎么回事，李老师？你是当时唯一和他接触过的人。而且，你和‘瞭望’的关系似乎不错。”
“瞭望”——中年政府大员并没有说成“叶老师”，虽然通常情况下，大多数人、也包括李老师自己，喜欢用“叶老师”指称代表“瞭望”与外界沟通、看上去和叶老师并无二致的那个人物。李老师心中只觉得有些微妙的讽刺，脸上还是疲惫和冷淡，说道：“或许叶老师是想证明自己的善意。”
“善意？如果它真的有善意，难道不该释放更多的人质吗？”另一个西装革履的官员说道，他显得更年轻一些，也更不耐烦。他看了一眼一旁的那位中年高官，又道：“如果我们一直做好武力行动的准备，那个年轻人现在就已经获救了。”
“那么其他人呢？你要如何保证‘瞭望’不会兑现它的威胁？”
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官说道，“至少目前为止，‘瞭望’在其他方面表现的十分合作和友善，但它恐怕也不会继续退让了。”
“至少在替换计划大部完成之前，我们还不能对‘瞭望’动手。”
在会议桌的一端，一个年轻少女说道，“许多行业和领域对‘瞭望’提供的服务有较深的依赖，而且从来没有备份系统来应对‘瞭望’突然宕机的情况——因为它是一个分布在全球的系统，理论上不可能出现会影响到服务的大面积宕机。所以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在这些行业和领域建立和接入能够暂时应付差事的另一套系统。这样，‘瞭望’和我们议价的能力就会越来越低。”
“但‘瞭望’不会对此没有察觉。”青年官员说道。
“它当然有所察觉，但在还不能撕破脸的情况下，它对于切香肠战术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反制方法。或者，它认为等到了替换计划快完成的那天，它的目的可能已经达到了。”少女又淡然道。
“所以，满足她的要求说不定是个更快的方法。”又一人狡黠而无奈的笑道。
“但目前我们还是不知道叶老师的要求到底是什么。而如她自己所说，这个答案需要‘瞭望’内的人去寻找，这又要何年哪月呢？”
中年高官冷峻的说，向李老师一看。李老师便沉声道：“目前来看，叶老师似乎对游戏内的一群玩家比较照顾，或许，是希望他们能够找到答案。”
“就是那个被释放然后又回去的年轻人吗？这就是他回去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他希望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而不是坐着等待救援。而且，他的朋友们都还在‘瞭望’里，他不会抛下他们。”
李老师答道。诸位官员和专家们面面相觑，那位青年官员冷淡的一笑：“英雄啊，不过英雄通常都是不成熟的。”
“不过，如果他们真的能在‘瞭望’里找到答案，说不定真的比替换计划更快。而且如李老师您之前所说，叶老师的心愿恐怕并不昂贵、只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远见才能实现，也就是说，需要我们这样的专业人员来实现吗？果真如此，倒也能解释叶老师和‘瞭望’的所有举动，她不像是为了金钱、权力或地位而要挟社会，更像是因为爱和真理而考验这个世界。”
美丽的少女轻声说道，冷若冰霜的脸上也有些动容——或许既是为了王玄，也是为了叶老师。
“爱和真理……”中年官员若有若无的一笑，像是在戏谑，又似乎意味深长。他又叹了一口气：“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如此威胁全社会。更何况，他们需要多久才能找到答案，我们又要多久才能实现？”
“在那边的时间是这里的十二倍，也就是说即便他们花了六年时间找到答案，对于我们来说也只是半年。”
李老师沉声道，也意味深长的看着大家，“这或许也是叶老师的善意吧。”
“善意……你没必要总是替叶老师说话。”青年官员笑道。
“总之，替换计划和寻找答案两边都不能耽误。能在人民群众几乎遗忘和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和平顺利的解决事件，是最好的结果。因此，如果叶老师的要求对社会并无太大的威胁，我们应该尽量为她实现。”
少女又说道。不多时，会议便结束，一个个全息影像陆续退出，只剩李老师还有他的中年同事坐在桌旁，以及——少女的全息影像依旧坐在那里。她的手似乎摁在远程会议仪器的某个按钮上，看向李老师说道：“李老师，您认为叶老师的心愿可能是什么？在委员会所有人中，您最了解她。”
“恐怕负责调查她生前经历的安全部人员才最了解她吧。”
“但安全部不会把调查结果和分析报告告诉我们。就算您不知道具体的答案，也可以告诉我们一个大致的方向，我们好立刻开始准备。”
“假如我猜错了呢？”李老师微微一个苦笑。
“那也没有办法，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您也不用担心我们现在的通话会被监听，因为就算被听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女又轻声说道，那样冷峻却又婉转清新，瓷娃娃一般的脸虽然冷若冰霜，却也透露着神明一般的慈悲，一双冰晶般的双眸直视着他。
在城南要塞巨大的城堡里，王玄来见保民官最后一面。清新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洒入高大的花岗岩大厅里，保民官在沙盘地图前踱步：“宝库里的财物还未清点完毕，但属于你们的一部分已经先存到王国银行里了。”
“多谢。”王玄只是一笑道。保民官又看着他微微一笑：“你们还真是高风亮节啊，若是别的贵族打下了这么大一座城，少不了要狮子大开口的。你们立下了这样的军功，就是问萨克森王国要一片封地，或许大王也会答应。”
“实不相瞒，我确实有这个想法。”
“那你就要亲自去白岩城跟阿尔弗雷德大王说了。”保民官又笑道，但他脸上的神色转即又变得有些严肃，又煞有介事的一叹，“说实话，我还指望你们能多留一段时间。虽然威海姆已被夺回，但来自北方的压力还是巨大。”
“元老院应该已经知道战役获胜的消息了，他们没有说什么吗？”
“我昨天接到元老院和皇帝的飞鹰来信，他们依旧坚持让军团尽快撤离，但也理解我的建议，所以他们想了一个折中的方法——让我们尽快对北方发起一场反攻。”保民官又轻轻一叹，讽刺的一笑。
“尽快——也就是说没有要求具体的时间。”王玄狡黠的微微一笑，“在我们的故国有一句老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比起一两次不听调令，战争惨败、全军覆没的后果恐怕严重多了。你也要为军团和帝国负责啊。”
“呵，是啊……”保民官也意味深长的一笑，讽刺的叹了口气。
“更何况，我们也不是会立刻离开北方，以后也会以其他形式协助军团的。”
“这样便好。”保民官又深长的叹道，背着手在桌边踱步。王玄看着他的背影，也深知他的担忧——元老院里那些老头，还有西泰伯利亚那个刚愎自用却被人捏着鼻子耍弄的年轻皇帝，害怕这些军团将领的权力太大，又承担不起军团继续在边远疆域驻扎的消耗，所以希望保民官能尽快回国，回到他们的监视和控制之下，同时希望在保民官带兵回国之前，先通过战争削弱他的力量。至于帝国遭受的损失——在蛮族的刀剑搁在他们脖子上之前，谁会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