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丽从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的颠,直到她听了第三天的钢城广播新闻播报:
一男子深夜攀爬三山路供销社围墙,被联防人员合力制服,身受重伤,正在医治。
“啥玩意?”
她连菜都不切了,从厨房里出来,瞪着眼睛看了看收音机,好像能看出人来似的。
“咋了小姨?”棒梗见她如此反应,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紧张地问道。
“你没听见刚才的新闻吗?”
于丽皱眉指了指收音机,道:“这里面是不是说三山路供销社?”
“是吗?我没注意啊。”
棒梗眨眨眼睛,道:“三山路供销社咋地了?”
“就是前天晚上我......”
于丽刚想要解释,话说了一半便瞪了一眼,道:“要你有啥用,连个新闻都听不清楚。”
说着,转回身回了厨房,满是心事的模样。
而棒梗被训斥了一句有些摸不着头脑,挑了挑眉毛,就要重新坐下。
“去帮我两根葱来!”
厨房里传来了小姨的声音,带着不满地道:“来了就知道坐在那,也不知道帮我干点活!”
“哎!我这就去——”
棒梗当然不敢说,他刚来的时候问过小姨了,是小姨说的啥都不用,待着就行。
他当然不敢说,小姨现在心情不好,惹急眼了,今晚这顿饭就别想吃了。
所以屁股几乎是刚沾着沙发便又跳了起来,赶紧往外面去了。
是赵老四安排他来的,处理厂那边的工作暂停,最近专职给小姨当司机和保卫。
连家伙他都带在身上了。
于丽也不是冲着棒梗,只不过心里着急,怕给李学武惹什么麻烦。
尤其是刚刚新闻,她听着像是自己前天晚上的那回事,但又好像不是。
除了三山路供销社,其他哪里像了。
首先开头的一男子就不对,她明明遇到了四五个,也都告诉那些联防员了。
再一个,时间不对,她下班虽然晚了,但也没到深夜的地步。
当时他们是在三山路供销社的门口,可那几个小子针对的是她,不是供销社。
联防员是被枪声吸引来的,那小子受了重伤也不是联防员搞的。
这么一看,就地点是对的,其他全都不对,真如李学武所说,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了?
她有点内疚,早知道就不加班到那个点了,惹出这么多麻烦来。
“你在这干啥呢?”
李学武一进院门就见棒梗在逗昨天下午赵老四牵过来的那条狼狗。
这小子明明已经过了人嫌狗不理的年纪,怎么还这么调皮捣蛋呢。
“没事,屋里太闷了。”
棒梗抬起头嘿嘿一笑,解释道:“我出来透透气。”
“不怕蚊子咬啊?”李学武手指了指他身边蹦跳的狼狗说道:“小心狗蹦子啊!”
“没有,我都给他打药了。”
棒梗摆手解释道:“平时都跟四叔办公室门口趴着,身上干净的很。
狗蹦子就是狗身上招的一种小虫,人被咬后会有一个大包,很痒痒。
住在农村的人都有过这种体验,夏天最恨的就是苍蝇、蚊子和狗蹦子了。
很小很小,比大米粒小,比小米粒大,纯黑色,吸血能力堪比护舒宝。
“要这玩意儿啥用,还得伺候它。”
李学武进屋的时候瞅了一眼跟棒梗玩闹的傻狗,嘀咕了一句。
他却是没想到,这一句差点伤了棒梗幼小脆弱的心。
刚刚小姨说他没用,现在武叔又说这条狗没用,那岂不是将他和狗放在一起了?
他看了看狗,又看了看自己,伸手给了探着脑袋要舔他的傻狗一巴掌。
“要你啥用,就知道玩!”
“呜——”狼狗被打得一愣,也是没反应过来,这小子翻脸无情比狗还狗。
它是真的狗,这小子也不是人!
棒梗拿起早就扒好的葱跟着进屋,小姨今晚包了饺子,别说训他了,就是撵他,他都不走啊。
“让你薅两根葱,你去现种葱了?”
于丽瞪了他一眼,接过大葱进了厨房,刚刚是要出来找他算账的模样。
棒梗扭头,瞧见了武叔询问的眼神,无奈地摊了摊手,什么话都不敢说。
为了这顿饺子,他可谓是忍辱负重,一会要是不吃30个,都对不起这份委屈。
“在处理厂干的怎么样?”
李学武也是挺长时间没见过他了,在茶柜旁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端着来到沙发旁。
棒梗倒是学会规矩了,是等他坐下以后,这才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还行,见天就那点事。”
棒梗看了看他,问道:“您呢?还是这么忙?”
“呵呵——”李学武见他学着大人说话,颇觉得有趣,想想前些年自己结婚的时候,他还趴在门口要糖吃来着。
棒梗没觉得有什么,但见他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最近也没回京城?”李学武拿起茶几上的李子咬了一口,问道:“你妈没联系你让你回去啊?”
“她就是写信,”棒梗回道:“我现在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来回跑啊。”
“再说了,回去了也没啥事,她自己也上班,都是各忙各的。”
“小当上初中了吧?”
李学武点了点头,问道:“你都不想两个妹妹啊?”
“嗯,小当今年上初中。”
棒梗低着头解释道:“槐花上四年级,我给她们寄钱了,也写信了。”
“挺有当大哥的样儿。”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笑着说道:“跟着赵老四学着点本事没有?”
“他——比我还不着调呢。”
棒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啼啼笑着说道:“见天的琢磨怎么搞人情世故。”
“人情世故就不是学问了?”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但凡他能在社会上立足,凭能耐吃饭,一定是有可取之处的,否则社会也容不下他,对吧?”
棒梗当然知道武叔说的都对,这会儿也是很懂事地点了点头。
“再一个,你除了跟他学这个,还能学什么?”李学武看着他说道:“跟他学论语啊?”
“呵呵呵——”棒梗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给人家领导的小舅子介绍对象,却没问清楚,结果给人家介绍了个大姨。”
他笑着解释道:“见天就琢磨这些,想要整京城回收站那一套,弄三轮收破烂。”
“吃饭了——”于丽从厨房里喊了一声。
“他是处理厂的负责人,他应该知道要对自己的决策负责。”
李学武看着点了点头,道:“你要学习的还有这一点,学会承担责任。”
棒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不知道武叔说的是他的工作,还是个人感情生活。
自从“女友结婚了,新郎不是他”这件事以后,他就有些放浪形骸了。
处对象也不好好处,厂里有小姑娘他瞧见好的也去撩拨,但从来不用心。
现在他多牛,出门开车,住在处理厂,还有自己的单人宿舍,日子相当快活。
虽然他年龄还小,但主动追求他的小姑娘也不老少,都是上赶着给他的。
别人说这个,他或是不当回事,或是怼回去,可这话是武叔说的。
现在就连他妈说话他都不想听,但对于武叔的任何一句话,他都要认真对待。
因为在他的认知和接触到的层面,再没有一个是能比武叔强的了。
这个年龄段的小子最是慕强,如果他有父亲,而且父亲还有很高的社会成就,那他一定会向父亲好好学习。
可惜了,这些他都没有。
正是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他是不自觉地将武当成了父亲一般的人,非常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