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两人也算是同行,方言一边写一边对着她们解释道:
“内服的方子,底子是托里消毒散,主要做三件事:第一,补气养血托毒,重用生黄芪,当归、白芍把正气提起来,让身体自己有劲儿把毒往外顶,不往深处陷。”
“第二,清血里的余毒,用忍冬藤、连翘,性味平和,不会太伤胃气。”
“第三,安神疏肝,酸枣仁、珍珠母稳心神,柴胡、香附顺气机,你这心慌、怕光、睡不好的毛病,跟着就能慢慢减轻。”
他把内服方子递过去,对着患者说道:
“这里面加了桑椹子和制首乌,都是养血乌发的。等你胃口开了,气血补上来,头发眉毛自然就往外长,不是什么难事。你年轻,气血恢复快,快的话一个多月就能看见小绒毛长出来。”
听到方言这话,患者眼神里生出一些期待。
接着方言又拿起第二张纸,是外用的用药步骤,写得更细:
“外用这块儿,我打算分三步。前面几天主要是提脓祛腐,把脓腔里剩下的坏死组织化干净。这期间流脓可能会比之前多,是正常的,说明腐毒在往外排,你们看到也不用慌。”
“等脓液变清、量变少,创面长出鲜红色的肉芽了,就就会换成九一丹,到时候就和你们现在一样,也是两天换一次,一边清余毒一边长新肉。最后等窦道长平、收口了,再用生肌玉红膏外敷,既能帮表皮长好,还能软化疤
痕、淡化颜色,不会留一道凸起来的黑疤,我在里面会加一些从那边带回来的大象皮进去,恢复应该会更加快一些。”
罗同志之前在部队里面中医西医都要学,但基本都是学习的紧急处理,所以听这个也是似懂非懂,不过方言说的还是挺有章法的,加上本来方言名声在外,这样的处理办法她也没啥意见。
方言这边继续说道:
“今天那个腔体被戳破了,晚点应该还会流出一些血和分泌物,你就把周围皮肤用碘伏擦干净,别让脓液泡着正常皮肤,容易烂,其他的就不用担心了。”
“至于饮食上别总喝粥吃素,多吃点瘦肉、鸡蛋、红枣,补气血。腥辣、发物别碰,羊肉、海鲜、韭菜这些先忌口。每天上午太阳不晒的时候,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慢慢适应光线,别总闷在黑屋里。越闷,胆气越散,好得越
慢。”
“......谢谢您。”罗同志对着方言说道。
“不用客气。”方言摆摆手。
接着他开始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药,开始给患者上药。
方言先把诊包拉开,戴上消毒手套,夹起碘伏棉球,沿着创口周围由内向外打圈消毒,范围扩出创口两寸远,擦得仔细却不蹭碰创面本身。
擦完一遍换一颗棉球,连创口边缘沾着的脓血残迹都轻轻拭干净,这才放下镊子,拧开那瓶装着五五丹的白瓷小瓶。
瓶里是浅橙色的细药粉,有股淡淡的药气,一出来就让房间里腐烂的味道散了不少。
方言搓了一根桑皮纸药线,将末端约一寸长的部分轻轻探进药粉里,转动几下,让药粉均匀地沾在药线上。
“稍微有点胀,很快就好。”他低声说了句,左手用镊子轻轻撑开窦道口,右手捏着药线上端,顺着之前探针探明的走向,缓缓往里送。
药线顺着窦道滑进去,起初很顺畅,到了一寸多深的地方,遇到了脓腔入口的轻微阻滞。
方言手上力道没加,只轻轻捻动药线,借着桑皮纸的韧性慢慢探了进去,直到指尖传来触到肌层的坚实感,才停下动作,这时候他已经确认抵达脓腔最底部,药力能完整覆盖整个潜行盲袋。
他留出半寸左右的线头在创口外,方便下次换药时牵拉取出,这才慢慢松开手,用干棉球把创口周围沾到的药粉和渗液仔细擦干净,免得药粉刺激正常皮肤引起破溃。
这时候伤口的那股难闻的味道已经淡了下去,就像是被药给压制住了似的。
但是,接下来,方言看到里面的分泌的东西快速的跟着药捻往外渗,他微微顿了顿,观察了下,确认没有太大问题,这才说道:
“药线放好了。”
方言边说边取过一块无菌纱布,对折成合适大小,轻轻盖在创口上,用两条胶布十字形松松固定住,特意没压得太紧。
“不能压太死,得让脓液能顺着药线渗出来,住反而坏事。”
整个过程轻、准、稳,患者全程只皱了一下眉,她自己就是卫生员,最清楚换药有多疼,之前在医院换引流条,每次都疼得冒冷汗,这会儿忍不住抬眼看向方言,小声道:
“之前医院的大夫换药,可比您这个痛多了。”
“是针的原因。”方言指了指还扎在腿上的针,说道:
“周围穴位扎了几针,暂时封住了痛感,比麻药温和。”方言摘下手套,把用过的棉球、纱布都收进污物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麻药劲儿过了可能有点轻微胀痛,能忍就不用吃药,忍不了就热敷一下,别烫着。今天晚上渗
液会多一点,是脓腔里的积毒往外排,正常现象,换块干净纱布就行,不用往里捅。”
他又指着桌上剩下的药线和药瓶,跟罗同志交代换药的手法:“我刚才观察了下,她现在渗出的分泌物还是有点多,如果晚上的时候量太大,药都被带出来了,还是需要换掉,你就把药线蘸上药,顺着方向往里送,感觉碰到
底了就停,别硬捅。换之前先消毒周围皮肤,手洗干净。”
罗同志点点头。
方言这时候开始取针。
很快就都被他取了下来,收拾好诊包,说道:
“明天我也会过来复诊,中间有任何情况,随时通过秦主任联系我。”
“这边好好养着,别胡思乱想,按步骤来,用不了俩月就能好利索。
说罢他和罗同志使了个眼神,两人这才一起出了卧室。
“隔上两个小时观察下出来的分泌物量,如果太多就通知我,我到时候应该还在其他地方看病,另外我方子你马上叫医院那边审方子然后配药就行了,接下来更多还是对她多鼓励,有进步就要多表扬,建立信心和正反馈,治
病还得治心。”方言出门就对着罗同志说道。
罗同志赶紧答应下来。
说话间两人一起下楼。
楼下客厅里,赵炳南正见他们下来,抬眼便问:“检查出问题没?需要帮忙吗?”
“都查清了。窦道纵深一寸七分,底部有个侧方潜行的脓腔,是后期反复炎症、纤维组织包裹形成的,之前的引流条没探到盲袋,腐毒一直在里头。刚才探查时捅破了脓腔表层的假膜,用生理盐水冲净了积脓,已经下了五
五丹药线直抵腔底,现在就是渗出量还有点大,待会儿看喝药过后有没有变化,两个小时候看情况,如果不行,再调整下用药。”方言回应道。
说完还递上自己刚才写上去的医案。
赵炳南结果后看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道:
“可以,处理没问题,就是外用药你该找我的,我这里有配的药,专门针对渗出量大的问题的。”
老赵同志其实还是有点意见的,本来就等着方言出来找自己,结果这小子不声不响就搞完了,自己兜里揣了这么多东西还没拿出来呢!
这不是不给自己表现的机会嘛?
方言一怔,刚才光想着早点搞定,减少对病人的打扰,结果师父还在这里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