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大家没想到在乔允升都暗示的那么明显的情况下,贾继春竟然会如此干净利落的认罪。
不少人顿时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坐在那里的黄克缵,目光阴沉的盯着贾继春。
乔允升被贾继春的干脆认罪搞懵了,以至于整个人在贾继春认罪之后都愣在了那里没了反应。
许渊轻咳一声冲着乔允升道:“乔侍郎,愣着做什么啊,没看贾御史已经认罪了吗,继续审案啊!”
乔允升回神过来,下意识的向着坐在四周的众人看去。
韩爌、刘一燥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其内心的想法。
其余旁观之人,有人惋惜摇头,有人面露不屑,有人愤恨的盯着贾继春,神色反应不一而足。
而做为刑部部堂的黄克缵则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
见此乔允升心中暗叹一声。
他方才已经想好了如何帮贾继春脱罪,然而此刻随着贾继春自己认罪,纵然是有再多的想法也是无用。
接下来的审讯也就是走一个流程。
当乔允升带着几分不情愿当众宣布贾继春弑嫂杀罪名成立,判处秋后问斩之后,此案自此算是落下了帷幕。
贾继春被带走,许渊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一众人,最后冲着韩爌、刘一燥几人道:“诸位,结案的文书我就先带回去请陛下过目了,待陛下朱批用印之后,将随下一批的邸报明发天下。”
韩爌微微颔首道:“理当如此,有劳许督主了!”
许渊目光一扫,大堂之中已经没了魏忠贤的身影,显然刚一结案,魏忠贤便悄悄的离去了。
乾清宫偏殿
朱由校没有去批阅奏章,反而是在偏殿的木匠房中打磨着自己的一件作品。
就见一名小内侍快步跑过来冲着天子一礼道:“陛下,许督主来了。”
朱由校大半的心思其实都放在今日的三司会审上面,一直等着许渊回来。
这会儿听到许渊回来,立刻精神为之一振。
当朱由校更衣回到暖阁之后没有多大一会儿功夫,便见许渊大步走进暖阁当中。
看到许渊,朱由校迫不及待的道:“许伴伴,快和朕说说,案子如何了!”
许渊笑着将经过给朱由校讲了一遍。
尤其是听到那些人在见到贾继春活生生的出现之时的震惊,难以置信的反应,朱由校忍不住笑道:“朕想他们当时肯定都傻了。”
许渊笑道:“陛下是没看到,当时那些人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朱由校轻哼一声道:“若非是许伴伴你事先有所警觉,否则的话,这次还真的让他们得逞了!”
许渊将结案的文书呈给朱由校道:“陛下请看,这是结案文书,待陛下用印之后,便可随邸报一起明发天下。”
朱由校接过文书,目光扫过,恨恨道:“如此衣冠禽兽的东西,竟然也能窃据我大明官职,朕真想将其千刀万剐了。”
许渊微微摇头,他敢说,在这么多的官员之中,贾继春绝非是个例,许多人的所作所为比之贾继春来还要没有底线。
这要是让朱由校知道,说不得都会给朱由校的三观造成极大的冲击。
不过不管怎么说,贾继春被判秋后问斩,也算是受到了律法的惩处。
这会儿有司礼监内侍抱着一摞的奏章进入暖阁之中。
朱由校见了不禁面色一垮叹道:“又是批阅不完的奏章,处理不完的政务,时不时的还要被大臣约束,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有时候感觉这皇帝也忒无趣了些,还不如朕做皇孙时候来的轻松快意!”
说话之间,朱由校将文书放在一旁,向着御案走去,老老实实的坐下,拿起奏章开始翻阅起来。
许渊见了不禁笑了笑,走到边上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此时许渊面前同样堆了不少的奏章。
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许渊帮着处理一些奏章本就是职责所在。
只不过这会儿许渊看着手中一份奏章,不由眉头皱起。
这份奏章不是其他,正是不久前经由内阁群议,决定罢黜辽东经略熊廷弼的奏疏,只等天子点头,司礼监披红用印便要明发天下。
自萨尔浒之败后,大明于辽东局势糜烂,而熊廷弼也正是值此之际为神宗皇帝委以重任经略辽东,在其施为下,经过一年多时间,总算是稳住了辽东局势。
只可惜熊廷弼军事能力出众,情商几乎为零,得罪了朝中大半官员,以至于在神宗驾崩,没了神宗这位天子的支持,熊廷弼辽东经略的位子一下就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先前还有神宗皇帝压制,可是在神宗皇帝归天之后,针对熊廷弼的弹劾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前朝会之上,天子便将此事交由内阁会同六部议定。
如今决议出来,很明显朝中百官大半已经达成一致意见,那就是罢免熊廷弼。
可是别人不知道,许渊却知道,就在熊廷弼被罢免没有多久,努尔哈只再度出兵辽、沈,接任熊廷弼之位的袁应泰于辽阳城破之后,自杀殉国,自此辽阳、沈阳失陷,辽东局势急剧恶化。
所以说不管如何,这个时候熊廷弼绝对不能动。至少在许渊看来,有熊廷弼坐镇辽东,再差也不可能比罢免熊廷弼致使辽、沈陷落差了。
深吸一口气,许渊拿着那一份奏章起身向着天子走了过去。
“陛下!”
朱由校抬头看向许渊,目光落在许渊手中那一份奏章上,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许渊一边将奏章递给天子一边道:“陛下,此乃内阁议定罢免辽东经略熊廷弼的奏疏!”
朱由校微微颔首随口道:“既然内阁议定,那就按照流程,披红、用印明发天下!”
不过很快朱由校就反应了过来。
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奏章,许渊这边也不会特意和他提起。
现在既然特意拿来给他看,显然许渊是有不同的意见。
于是朱由校看向许渊道:“莫非许伴伴觉得内阁那边给出的处置之法有问题?”
许渊神色一肃看着朱由校郑重道:“陛下,臣认为熊廷弼不可轻动,动则有变,辽、沈危矣!”
朱由校可是很少见到许渊神色如此凝重,当即也是坐直了身躯看向许渊。
许渊缓缓开口解释道:“熊廷弼此人有大才,萨尔浒一战,辽东糜烂,其临危受命,得神宗皇帝支持,稳定了辽东局势,今辽东女真祸乱辽东,危及辽、沈,而熊廷弼乃是辽东方面大臣,对辽东极为熟悉,值此之际,一动不
如一静。”
朱由校即位也不过月余,此前他就是个皇子,对于朝中事物,边疆重臣真的是没有多少了解。
也就是这段时间满朝文武群起弹劾熊廷弼,这才让朱由校知晓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可是要说对熊廷弼的了解,甚至都不如一个朝臣了解的多。
这种情况下,对于熊廷弼是否可用,朱由校更多的是依赖于百官、内阁的判断。
但是如今有了许渊,因此朱由校看着许渊道:“许伴伴的意思是熊廷弼不能动!”
许渊重重点头道:“不错,其他且不说,单神宗皇帝便曾言,熊廷弼一意振刷,恢复封疆,朕深切倚赖!百官之所以弹劾,皆因熊廷弼性情耿直,言语无状,得罪了不知多少人,若因此而罢免熊廷弼,辽东局势必将糜烂!”
朱由校点头道:“既如此,那便将内阁决议驳回,令熊廷弼仍为辽东经略,坐镇辽东。”
许渊闻言当即便道:“陛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