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城南分局。
整栋老旧的办公楼像是一头蛰伏在黑夜里的巨兽,只剩下一楼值班室和地下档案室的灯还惨白地亮着。
城南分局的老档案员姓吴,被苏青一个电话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硬生生拽过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没睡醒的怨气:“苏队长,您这大半夜的调卷宗,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高血压差点没被您吓犯了......”
“吴师傅,得罪了,案子比较急。”
苏青没有废话,直接递过去一根软中华。
老吴撇了撇嘴,接过来熟练地夹在耳朵上,嘴里嘟囔着翻开借阅登记簿。
“2004-CN-1127......这编号,二十年了啊。那会儿咱们这儿还叫城南派出所呢。”
老吴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老花镜,粗糙的手指顺着发黄的页面一行行往下划,“找到了,在......D区第三排,倒数第二层。走吧,我给你找找。”
苏青跟着老吴走进档案室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樟脑丸和纸张发霉的混合气味。
经过七八排锈迹斑斑的铁皮柜,最里面那排柜子上了厚厚一层灰,柜门上的封条已经泛黄卷边,甚至一碰就往下掉渣。
老吴掏出一串哗啦作响的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捅进锁眼,用力拧了半天,“嘎吱”一声拉开柜门,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牛皮纸档案袋。
袋子上用褪色的蓝墨水写着:城南分局刑侦大队,案件编号2004-CN-1127,死者:陶建邦,男,42岁。
苏青接过档案袋,手指捏了捏厚度。
有点薄得离谱。
一桩疑似他杀的命案,二十年前的原始卷宗,居然只有这么薄薄的一层?加起来恐怕不超过十页纸!
她拉开缠绕的棉线封口,把里面的材料全部抽出来,借着昏暗的灯光摊在旁边的阅览桌上。
苏青翻开法医鉴定报告,目光扫过关键段落:
“死者颈部右侧可见一处锐器穿刺伤,创口长约3.2cm,深达皮下4cm,刺入颈外静脉......创口边缘不规则,符合钝头锐器刺入特征......”
“现场未提取到有效指纹及生物检材......”
这句话在二十年前的刑侦条件下或许勉强说得过去,但苏青盯着这行字,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透着一股刻意。
一个废品站老板死在自己的地盘,现场居然干净得连个指纹都没有?这绝对是被专业手法清理过的!
她翻到走访记录。
一共只有可怜的四份笔录,分别来自死者的邻居、房东,一个常来拾荒的流浪汉,以及…………………
死者的侄子,陶志远,时年二十三岁,江州防卫署实习民警。
陶志远的笔录短得令人发指,只有半页纸。
问:“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叔叔是什么时候?”
答:“大概是11月18号下午,我去他店里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就走了。”
问:“你叔叔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
答:“没有,我叔为人老实,跟谁都处得不错。
问:“案发当晚你在哪里?”
答:“在防卫署宿舍值班,有同事可以证明。
苏青把笔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没有追问,没有补充细节,甚至连“经查证,陶志远当晚确在值班”这种最基本的核实批注都没有!
“吴师傅。”苏青的声音冷得像冰。
“嗯?”
“2004年城南分局刑侦大队的负责人是谁?”
老吴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会儿换过好几茬人,我记不太清了。但这案子的经办人......您看卷宗封面右下角。”
苏青低头一看。
经办人签名栏里,一笔歪歪扭扭的字迹:张国胜。
“张国胜现在人呢?”
“退了,零几年就提前病退了。听说后来全家搬去了外地,联系方式我这边肯定是没有的。”
苏青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沈风在直播间里说的那句“光替影子洗白”。
她把所有材料按顺序拍了高清照片存进加密相册,重新装回档案袋,递给老吴:“吴师傅,今晚我来过这事,您心里有数就行。谁问起来,就说我在查陈德明的旧账。”
老吴接过袋子,老花镜后面的眼珠子转了转,什么都没问,把柜门重新锁上。
在警察系统里干了一辈子的人,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门儿清。
凌晨两点四十分,环球金融中心68层。
小宇正趴在键盘前打瞌睡,左手还搭在鼠标上,右手搁在脸颊下面,键盘上被压出了一长串无意义的乱码。
突然,监控脚本的红色警报声“滴滴滴”地疯狂跳了起来,整个屏幕瞬间被猩红的警示框填满!
小宇瞬间惊醒,一把抹掉嘴角的口水,右手把鼠标猛地一拖。
屏幕上,那个“天眼备份”账号又活了!
操作记录像瀑布一样实时滚动:
02:38:11——访问旧案数据库,查询编号2004-CN-1127
02:38:34—定位数字化档案备份文件
02:39:02-执行最高权限删除指令……………
“他妈的,还敢来!真当小爷我是吃素的?!”
小宇兴奋地怪叫一声,十根手指瞬间砸上键盘,速度快得带出了一片残影,机械键盘发出暴雨般的“噼啪”声。
“想删数据?老子给你套个虚拟沙盒,让你删个痛快!”
他一边用虚拟镜像替换了真实的档案数据,让对方以为删除成功,一边启动了自己编写的零日漏洞反追踪模块。
“拦截成功!孙子,该我扒你底裤了!”
随着回车键重重敲下,反向追踪的结果在屏幕上弹了出来。
三层内网中继被小宇像剥洋葱一样暴力撕开,最终的真实IP地址死死锁定在了一个位置:江州防卫署主楼四层,后勤保障部办公室!
“哈!祖师爷真是神了!”
小宇一把抄起手机就往隔壁总裁办公室冲,连拖鞋跑掉了一只都没顾上。
沈风没睡,正窝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刷手机,看着评论区的网友们为《白夜行》的后续剧情吵得不可开交,用网友们的热情来给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壮胆。
小宇推门进来的动静极大,连带着把门框撞出“砰”的一声闷响。
“祖师爷!天眼备份刚才又上线了!这老小子急眼了,想用最高权限强行抹除2004年城南区那桩旧案的数字化备份档案!”
沈风的二郎腿从桌上收了回来,眼神微微一凝:“拦住了?”
“必须的!在我地盘上动刀子?他也配?”小宇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搁,指着屏幕上高亮标红的IP地址,“而且这次我直接反向端了他的老巢,终端位置就在防卫署主楼四楼,后勤保障部办公室!祖师爷,您这招打草惊蛇简直绝
了,他这是上赶着给咱们送人头啊!”
“半夜三点,一个后勤部的主任跑回办公室删二十年前的命案档案......”沈风摸了摸下巴,冷笑了一声,“他确实急了。”
两场直播把“共生结构”和“二十年前的原点”全抖了出来,这位隐藏了二十年的影子先生终于坐不住了,连夜跑回大本营擦屁股。
不过,只会越擦越脏。
沈风拿出手机,把小宇截获的操作日志、IP追踪结果和“天眼备份”账号的完整活动记录打包压缩。
“老规矩。”
小宇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咧开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苏队长的加密工作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