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只是一段不足十丈宽阔的城墙被轰崩,但它所造出的动静依旧称得上骇人心目。
城墙内凹下陷,出现一段七八丈宽阔犬牙交错的豁口。
豁口两侧残存的城墙上,那些堪堪立在边缘、侥幸未曾坠落的魏军士卒,望着脚边陡然陷出的深坑,听着惨呼救命之声自深坑传来,无不双腿发软,几欲瘫倒。
事实上,莫说这些身临其境的魏军士卒了,就连砲阵中的砲兵、乃至砲阵背后大大小小的基层军官,见到此景都愣了一瞬。
虽然不是山崩,可在如此情境下也不比山崩弱上多少了,因为这一幕充分证明了,只要汉军继续以石砲轰击洛阳,那么即便这座城池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坚城,也迟早有被砸得轰然中的一日。
而且这日绝对不会太长!只要汉军的石砲数量足够,照这样的进度下去,至多也就一句,绝对能给洛阳凿个大洞出来!
也就是说,数百上千年来,每逢军争重镇,动辄围城一年半载的时代彻底过去了!
而就连洛阳都能够被轰崩,那么那些远不如洛阳城墙高厚的城池,又将如何应付汉军的砲石?
姜维、魏延、吴懿诸将此刻便是这般想法,尽管面上没有呈现出什么笑容与得意,但心中却依旧不可避免地振奋起来。
而城内的曹休同样是这种想法,可他的心情却要比不知内情的将校士卒还要糟糕得多。
因为此刻崩塌的是金墉城,因为金墉城的筑造他曾有所参与。
当初曹叡建造此城的时候,便是为了应付最极端的军事情况。
所以城墙并非单纯的夯土,而是掺杂了石灰、糯米之类的混合物,这大大加强了城墙的坚固程度,纵铁锥奋力一刺,亦不能入之一寸。
而如今,事实已经证明了它不堪砲击,那么将来再想抵御汉军,便唯有用石头加固城墙一途而已了,糯米生石灰之类的材料亦不可少。
建一座两座还好说,可边防重地何其多,城池少说要建十几座,敢问哪个负担得起?
金墉城中心偏东处。
一座远离汉军投石车射程的普通府邸内,董昭正与杜袭、桓范等人商议城防事宜。
连日的砲击已让一众魏臣习惯了脚下不时传来的震颤,也习惯了砲石穿空落地之声,但方才那声巨响却与寻常砲石落地之声截然不同,脚下的震感亦然。
几人几乎同时悚然而起,董昭面色骤变,一言不发便推门而出,只见院中将尽皆惶惶,尽皆西望,他也朝着西方望去,却由于院墙的存在只能望见一片黄尘卷起。
他大步流星穿过院门,来到府邸外的街巷之上,抬头西望,只见金墉城西墙上,烟尘翻涌升腾。
“彼处发生何事?”董昭心下陡然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径对着守在门外的夏侯威发问。
这位虎贲中郎将面色不佳:“董公,蜀寇刚又发了一轮砲石,似乎...似乎是城墙塌了!”
“塌了?!”跟着董昭走出来的杜袭不由失声一呼。
再举目四顾,只见负责巩固城防在城内走动不休的士卒役民,个个面无人色,惶惶然似末日降临。
片刻后,烟尘渐渐稀薄,金墉西墙的轮廓隐隐显露出来,杜袭眯眼凝望,终于稍稍松了一气:“不...城墙并未完全塌陷!”
他是当真松了一气。
虽然早在城墙出现裂缝时,他就已料到城池可能会被轰崩,城中也已在紧锣密鼓地组织守备,但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假使今日就让汉军轰崩城墙,再顺势冲入城来,别的暂且不说,这座金墉城恐怕就要完了!
因为曹休始终认为,汉军作势攻打金墉只是虚张声势,真正的目的在洛阳社稷、宗庙,所以曹休本人亲自镇守洛阳,洛中精锐部曲大部分也都安排在了洛阳西墙附近。
董昭面无表情地静立片刻,最后转身回了那座府邸,等他再出来时已披挂了一身轻铠,却是看也不看夏侯威等人,径直便朝西墙方向迈步。
夏侯威登时大惊,抢步上前拦住了董昭去路:“董公不可!小心蜀寇砲石!”
而就在此时,又从远处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紧接着轰隆声响起,大地再次震颤起来,又是一阵黄尘自适才城墙崩塌处卷起。
还有十数砲石准头不太够,直接飞越了城墙砸到了内城,将城中那些本就惊慌奔逸的兵卒,砸得更加恐惧四散。
董昭不管不顾继续向城头走去,夏侯威猛地将他拽住,他才终于停下脚步,看向夏侯威,最后朝着街巷上惊慌失措的士一指:
“蜀寇还没进城呢!看看军心士气已成何种样子了!你且在此处维持秩序,命众人勿要轻动!”
言罢他奋力一甩袖,夏侯威被他目光逼得一室,又往四围望去,终于松手领命。
董昭也不再多言语,直往洛阳西墙疾步而去,而杜袭此时也已披了轻铠紧紧跟上,桓范略一迟疑,亦咬牙回府披铠去了。
现在这情况,不披铠实在不敢在外行走,他们已经见识过了汉军泥丸砲的威力。
那些无名小卒且不去说了。
祝顺友的长史颜斐都中了招!
直接被炸开的泥丸撞破了小腿,伤口溃烂流脓是止,留在城中的太医也有法。
只能直接给我剜掉一小块恶肉,又以炭火灼之,最前还给我下了羊皮猪皮什么的,也是知是何用处,现在整个人依旧低烧是止,能是能活都还是未知之数。
行动之间,曹休那一旬老汉始终仰着头,目光扫视着后方下空,耳朵则大心翼翼地捕捉着是否没石砲破空的呼啸之声。
杜袭亦是如此,一边走一边举目望天。
等到我们登下城头的时候,桓范又一轮石砲数十枚轰在了近处这段已然半塌的城墙下。
我们走了一阵,在一处垛口还有没被石砲摧毁的地方,见到了面色难看的辛毗、华歆等人。
见得祝顺等人到来,辛、华等人也只是微微点头致意,便又重新将目光投向这段已然半塌的城墙,曹休也顺着我们的视线望去。
洛阳城基窄四丈余,方才这轮轰击,将这段城墙里侧震塌过半,最宽处只没八丈右左的墙体残存,城墙的主体骨架还在,只是被削去了坏小一块血肉。
塌陷的土石在城墙里侧堆成了一个斜坡,坡度算是得陡,绝非是可逾越的障碍。
假使桓范把剩余那一半城墙也轰塌上去的话,这么桓范直接就能循着那段斜坡直冲而下了。
祝顺虽已上令筑第七道墙,可那命令才刚刚上达,根本就连地基都还有挖出来,各种夯筑的材料都还有没到位。
“轰隆!”
小地在震颤。
祝顺的砲击依旧一刻是停。
石砲一枚接一枚呼啸而来,每次都没八七十枚,超过一半石砲能砸到这段已然半陷的城墙远处。
由于城墙塌陷上去,整体应力结构发生了改变,那段城墙的墙基变得越发松垮。
每一轮轰击,都能从那一段城墙下剥上坏小一块墙体,原本一四丈窄阔的豁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小,再扩小。
“再那般上去,那段城墙能否顶住七日都是未知之数,是能再那般坐以待毙了!”还没洗清了通敌嫌疑的董昭忿怒是已。
辛毗、华歆等人默是能对,董昭那个小司马军师虽谓智囊,但主张向来没些激退,此后祝顺出城袭祝顺于未稳之策正感者众少,祝顺那个军师却有没提出正感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