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指尖打在桌面上,屋内一瞬间沉默下来。
半晌后沈肆道:“是好也是坏,至少不用我们在皇帝那里费心布局。”
“但勤王本就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若是勤王与五殿下联手,事情就有些棘手。”1
“当年夺嫡,四殿下呼声最高,现在的皇上是靠着沈家力捧上去的,魏王从前本就是勤王那一派的。”
“虽说如今勤王在西,魏王在东,但也不一定完全没有交集。”
“我之前就查了勤王这些年在封地做的事情,练兵屯粮,结交土司,甚至安南那边都和他有些来往。”
“这样的勤王确实有些可怕,他这些年很安静,但就如我上回给你说的,他未必不是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太后死了,皇帝因为太后的事情和清流闹得很僵,沈家助力也没了,他现在还能名正言顺的进京,你是勤王,你会不会动心。”
“现在我们给了他机会,也给了他刀,但同时也要小心这把刀砍在我们身上。”
崔锦君心里头其实是有点忐忑的,勤王他确实佩服,就连他父亲也说,勤王打仗勇猛,不做将军有些可惜。
但皇上要的就是一个偏安一隅的亲王,不会让勤王领兵的。
他又问:“那勤王会不会动手?”
沈肆黑眸默了默,低声道:“勤王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会贸然动手,他会试探,试探帝王的底线,朝臣的态度,京城的布防。”
“他还要确认自己有多少胜算,才会把刀亮出来。”
“而我们就是让他觉得,他胜算很大。”
崔锦君稍稍有些犹豫:“万一勤王迟迟不动手呢?毕竟他十几年未回京城,底气不足。”
沈肆骨节分明的手指推了一颗棋子入棋局:“其实在勤王进京的那一刻起,动不动手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若是皇上对他先动了动手的心思呢?”
崔锦君心头一动,问道:“皇上?”
沈肆看着崔锦君:“皇上的锦衣卫定然密切关注着勤王那头的动静,我们之前的布局不动,给皇上一种勤王就要谋反的假象,但却没有证据。"
“勤王在京外的亲兵先别提,皇上的疑心重,只要一件微小的事情就能引起皇帝的怀疑猜忌。”
“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就是,也让太子这些日务必什么动作都不要有。”
崔锦君明白了,这才是让勤王进京的真正目的。
让太子能够除掉亲王和皇帝,又能够顺理成章继位的目的。
他的手心有点出汗,看着沈肆:“皇上我倒是不怕,勤王我还真拿不定主意,他在封地估计也有部署,到时候若是让他逃出京城,便有隐患了。”
季含漪闭着眼睛:“所以很险,从今日开始,步步都都是险棋。”2
说着沈肆又将一封信推到崔锦君面前:“你将这封信给太子,太子知道怎么布局的。”
崔锦君看着沈肆闭着的有些疲惫的眼睛,又问:“还没安排沈夫人离京?”
沈肆揉了揉眉头:“就是这几日了,勤王进京,皇上没空闲管顾沈府这头。"
崔锦君点点头:“沈夫人离京也好,按着计划顺利的话,京城不会有什么变化,不顺利的话,京城内怕是有场恶战。”
“我也让我外祖母带着我母亲先去乡下庄子去避暑去。”
沈肆睁开眼:“崔家倒是不必了。”
崔锦君忍不住道:“你都怕你家夫人出事,我都不怕?”
沈肆无奈:“你想想,沈家和崔家的都接连离京,瞒不过人,如今马上入秋,崔家去庄子里避暑?”
“局势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不是有我?最坏的结果是勤王逃走,他那时候已经是乱臣贼子,已经不得不反了,但他也是回封地去,京城他没多少兵,不会如你想的那般。”
“再说,我布置了这么久,只要按着计划来,没有变数勤王逃不走的。”
崔锦君就好奇的问:“那你为什么让沈夫人离京?”
沈肆抿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京中定然生乱,我不一定能顾得上含漪,我做左都御史那些年,树敌不少,我的叔伯也难保不会趁乱对含漪做什么。"
“先去避一避稳妥一些,京城的事情完,我就会立刻去找她。”
崔锦君倒是理解了,沈肆在都察院那可真是铁面无私,京城生乱,借机报复的人定然是有的。
就是现在,要不是沈肆叫暗卫紧紧看着沈府的动静,都难保不会有人去使坏。
崔锦君心里头好想了,今日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他正打算要走,忽然又顿住步子问沈肆:“你儿子的消息,你还打不打听?”
沈肆挑眉看着崔锦君:“我自己的儿子,你说我打不打听?"1
崔锦君愣了下又道:“那你知道你儿子被拐卖了么?”
沈肆抿唇:“知道。”
崔锦君瞪大眼睛:“知道你这么淡定?”
“那对商人回家路上半路上被山匪打劫了,好好的孩子去了土匪窝,沈长龄找到了土匪窝,可去晚了一步,孩子被那些土匪卖了,现在急着找孩子呢。”
沈肆看了崔锦君一眼:“我的人也在找,现在已经确定了位置,我也给长龄送去了信。”
说罢沈肆有些疲累的揉了揉眉心:“孩子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在我夫人面前提起。”
“我让沈长龄给她报平安。”
崔锦君更诧异了:“你要瞒着你夫人?”
沈肆皱眉:“孩子的事情我担心就是,不必让她烦恼,即便找不回来,我和她还会再有孩子。”
“瞒着她是为她好。”
崔锦君啧啧两声,好奇的问:“要是真的找不回来,你怎么瞒?”
沈肆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崔锦君:“你就这么好奇我家的事情?”
崔锦君笑了下:“倒不是好奇,我只是很想知道,要是你知道你孩子真的回不来,你会伤心么?”
“我怎么觉得你并不怎么在意呢。”
沈肆紧紧抿着唇,冷眼看了崔锦君一眼:“我不在意的,只是没有必要在意的东西。”
“死去的孩子,没有在意的必要。”
崔锦君愣了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