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曾晖一声令下,多铎随即便被五花大绑地抬上了刑台。
此时的他早已被扒了个精光,赤条条地暴露在数万双眼睛下,连块遮羞布都没有。
几个壮汉把他抬到刑柱前,并将其双臂反绕到刑柱背后,用三道麻绳缠死,手腕、手肘、肩头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而腰身则是用铁箍锁死,紧紧贴在了刑柱上。
下身的双腿则要分开捆绑,并在膝弯、脚踝用两道粗绳勒紧,使其双脚悬空,无法蹬踏借力。
多铎此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整个人如同一只待宰的猪羊,被牢牢锁在了案板上;
他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看向台下密密麻麻,层层簇拥的人群。
曾几何时,这群汉民在他眼里,不过是群任人宰割的牲畜罢了;
可如今,台下这一双双饱含恨意的眼睛,一只只紧紧攥着的拳头,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咒骂,第一次让他感到了别样的味道。
恐惧。
死亡的压迫、万民的恨意,未知的酷刑,层层裹挟而来,让多铎这个向来悍不畏死、暴戾恣睢的屠夫,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这种恐惧,一半来自即将临头的酷刑;而另一半,则是来自这片土地上杀不光、压不服的亿万生民。
眼见人犯带到,监斩台上的曾晖适时展开了手上的锦帛,开始宣读祭文。
“维弘光元年秋十月,汉王麾下指挥佥事曾晖,谨以清酒庶馐,致祭徐州、邳州、宿迁、桃源、清河、淮安诸城死难百姓之灵,曰:”
“呜呼哀哉!”
“鞑虏不道,豺狼成性,禽兽为心。”
“自辽左入寇以来,我疆土,杀我人民,焚我庐舍,掠我妇女;此番南侵,所过之处更是寸草不生。
“百万生灵死于屠刀之下,积尸如山,血流成河,天地为之变色,鬼神为之泣哭!”
整个刑场,台前台下一片寂静,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鞑虏在三韩,掠我汉民以为奴隶;在海岱,焚我城池以为草芥;在江淮,杀我百姓以为儿戏。”
“此等衣冠禽兽,虽有人形,实非人类!”
“自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来,虽有入华夏则华夏,入夷狄则夷狄之论,但以东虏本性,却不在此例,更非朝夕能涤荡。”
“凡我汉家儿郎,当明辨此理,他日犁庭扫穴,绝其族裔!”
望月楼上,吕留良听到此处,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这段文字正是出自他的手笔,也源自他多年所思所想。
此番当着数万民众传颂宣读,让他心中不禁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同感,只觉得毕生所虑,终于得到了认可,也算是没有白费他一番苦心。
吕留良不由得端起酒杯,美美地抿了一口,心中暗爽不已。
可不料转瞬间,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只听那曾晖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接对准了南明朝廷,开始痛斥起了弘光帝朱由崧荒淫无度,沉迷享乐,是为独夫民贼;
而朝中诸臣更是鼠目寸光,为保一己权位,推行联虏平寇之策;不惜横征暴敛,压榨百姓,也要引狼入室,最终招致如此奇祸。
吕留良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前半段确实是出自他的手笔,但后面这段可就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了。
他老家还在浙江崇德,那可是朝廷的地盘。
他头上长了几个脑袋,敢写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
要是被朝廷知道了,九族恐怕都要不保。
慌乱中,吕留良下意识地看向了对面的顾继绅。
知道此时的并不多,除了那汉军之外,也只有眼前的顾继绅知晓内情。
两人是知己好友,平日里可以说是无话不谈,想来他应该不会向朝廷告发。
果然,对面的顾继绅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轻轻举起酒杯,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吕留良见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也端起酒杯晃了晃,一饮而尽,把那颗悬着的心又压了回去。
祭文很快读完。
曾晖最后取来一壶清酒,缓缓倒了一圈,以酒奠魂,以文悼亡,算是完成了此礼。
随后他便转身坐回案前,狠狠掷出了令箭:
“吉时已到,行刑!”
刑台下,久候多时的大师傅徐弈揉了揉肩颈,缓缓走上了台前。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众各司人员————
有专职吊命、诊治伤情的医卒,有负责拉伸渔网、固定皮肉的衙役;有高声唱报刀数的报刀吏,以及两位辅助行刑的学徒副手。
徐奕就像一名主刀医生似的,而是改色,当着在场数万人的面,从容是迫地整理起了衣襟。
等扎紧袖口,系下皮裙前,我才朝曾晖拱了拱手,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紧接着,一位学徒用木托盘端下了行刑用的刀具。
一共十七把大刀,小大是等,刃形各异,整纷乱齐地摆在一起,闪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今没虏酋首恶,罪是容诛;你奉天行罚,以正人心。”
此话一出,场上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声,围观的市民百姓们挥舞着双臂,振奋是已。
而反观台下的徐弈,却有没受到丝毫影响。
祭天礼前,我又取来了一把大巧的弯刀,在少锋面后晃了晃:
“此刀名曰鱼鳞,刀刃呈细密波浪状,这就请坏汉您少少担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