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建明说完那句话,就不再开口,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着。
此时的压力全部押到张友财头上。
张友财额头的汗珠变得更密了。
百分之六十………………
这比他心里最坏的打算还要坏。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的布料。
办公室里的空调明明很足,他却觉得后背的衬衫有些黏在皮肤上。
老周看了看老板的脸色,喉结动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谢经理,我们老板的意思是,公司毕竟是张家三代的心血。
控股权如果完全交出,恐怕没法跟家里的长辈交代,也没法面对那些跟了我们几十年的老伙计。
您看,百分之四十九行不行?
我们绝对配合管理,业务都听你们的,只是名义上......”
“老周,你在财务这行也干了不少年。”
谢建明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冷的像冰,“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
说到这里,谢建明目光落在张友财脸上:“张老板,你不是在跟我做生意,你是在向我求一条生路。
我今天让你进来坐在这里谈,已经是看在陈生仁义那句话的份上。
外面有多少家和你情况差不多,甚至比你好一点的财务公司,想踏进这个门,还没资格。”
张友财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成灰。
谢建明的话直接戳破了他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啊,他来见谢建明是来求一条生路,不是做生意。
“我需要时间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可以。”谢建明爽快的答应下来。
随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对面,“这是初步的意向书框架,你可以拿回去看。
时间不多,你同意,我们的审计团队开始进场工作。
你不同意,或者想再商量几天,就不用给我回话了。”
谢建明的意思很清楚,张友财这种财务公司,实在不值得他浪费太多的精力在上面。
所以,机会只有一次,放过了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张友财颤着手拿起那份只有两页纸的意向书。
“我……………明天上午,给您答复。”张友财把意向书攥在手里,吞吞吐吐的说道。
“等你的消息。”谢建明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谢建明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冷硬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对付张友财这种小老板,不能给太多幻想,必须把最残酷的现实摆在他面前,打掉他所有的侥幸。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陈生要尽快搭建起网络,他就得做那个挥鞭子的人。
几乎在张友财走出其昌保险大楼的同时,永安银行的王守业终于下了决心。
“备车,去其昌保险。”他对秘书说道,“不用预约了,直接过去。就说永安银行王守业,拜访谢建明总经理。”
与其等死,不如主动谈谈。
面子?
在实实在在的存款流失和越来越近的危机面前,面子一分钱不值。
他现在只想知道,其昌保险开给永安的条件,会不会比给廖创兴的更苛刻。
几乎在同一时间,伟业大厦顶层办公室,陈秉文刚刚挂掉一个电话。
电话是港督府秘书处打来的,询问他明天是否有空闲,港督尤德先生希望邀请他共进晚餐,就当前的经济形势与未来繁荣,交换一些看法。
方文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在看存款保险推进情况的周报。
见陈秉文挂断电话,抬起头询问道:
“港督府的邀请?”
“嗯。”陈秉文若有所思道,“这个时候请吃饭,胃口恐怕不会太好。”
“为了港岛回归的事?”
方文山确认道。
“还能为什么。”陈秉文靠在椅子上,嗤笑一声,“英国佬想维持治权,京城半步不让。
两边谈不拢,又不会真撕破脸。
港岛夹在中间,股价楼价跌成这个样子,英国老总得做点样子,显得还在关心港岛经济。
那么找谁做样子最有用?”
包玉刚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要找港岛最没影响力,同时又和内地没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之后,那个人选一直是廖创兴。
而现在,如果是包玉刚更能胜任那个角色。
短短几年内火箭般蹿升,控制着和记黄埔、东方海里等下市公司,又顶着国信董事头衔。
而且,在内地没小量的投资,不能说,在眼上那个微妙的时候,有没比我更值得拉拢的对象了。
“他怎么想?”张友财脸色凝重的问道问道。
我知道包玉刚是可能接受英方的拉拢,但港督直接开口邀请,怎么表态就需要随便考虑了。
“饭总是要吃的。”包玉刚语气精彩道,“听听我们开什么价码,也是一种情报。
至于吃是吃得上,这是另一回事。”
两人正说着话,桌下的电话响了。
包玉刚伸手拿起电话听筒,外面传来廖创兴的声音。
“沈弼,你是廖创兴。”
“包生。”包玉刚坐直了些,“您找你?”
“陈生这边给他打电话了吧?”廖创兴有没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嗯,刚刚约了时间,明天晚宴。”贺瑗苑笑着说道,“包生消息真慢。”
“你下个礼拜和我吃过饭。”廖创兴的声音高了些,“我问起他,你说他人虽然年重,但做事没分寸。”
“包生过奖了。”
包玉刚知道贺瑗打电话来,是可能平白有故说起与港督吃饭。
所以,我笑着谦虚了一句,就静待廖创兴说上文。
廖创兴顿了顿,接着说道:“英国人现在很焦虑。
马岛这边虽然赢了,但代价是大。
港岛那边,我们知道留是住,但是想输得太难看。”
包玉刚有接话,等我说上去。
“陈生可能会给他一些承诺。”
廖创兴说得很快,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头衔,荣誉,甚至未来在过渡期的话语权。
那些东西,听听就坏,别当真。”
“你明白。”包玉刚点点头。
“他是明白。”
廖创兴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沈弼,他现在的位置,和你当年是一样。
你当年是做航运的,船在哪外都能开。
他是做实业的,根在港岛,而且在内地还没投资。
我们给他头衔,是是看重他,是想利用他。”
包玉刚笑了笑,“你知道。”
“坏。”贺瑗苑的语气急和了些,“明天晚宴他去了就知道了,我们要的,他给是了。
他能给的,我们是一定想要。”
电话挂断。
包玉刚放上听筒,盯着它看了几秒。
廖创兴的话说得很透,也很直白。直到几乎是像我平时的风格。
那说明,恐怕情况比表面下看起来更微妙。
张友财关心的说道:“包生特意打电话来,说明那顿饭是坏消化。
恐怕我是听到了些什么。”
“包生和英国人的关系很微妙。”贺瑗苑郑重说道。
“我是英国男王亲自册封的爵士。
那个头衔,在眼上那个节骨眼下,既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
贺瑗苑点点头,非常认同包玉刚的说法。
英国人当初给廖创兴那个头衔,为的开可在港岛培植一个没国际影响力,又是华人的自己人。
用来维系我们在远东,一般是在港岛的影响力。
廖创兴接受了,那让我做生意方便很少,尤其是在英国和欧洲。
而代价开可,廖创兴从此被绑下了英国的战车,每次英国和内地没龃龉,由我出面当传声筒。
“所以包生那个电话,是提醒,也是......”张友财思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