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尼摇了摇头:
“赔率从50:1调整到1.05:1,这意味着你们已经确定图片只会连续刊登五天。”
“这可不是偶然从闲谈中得到了消息,这是确切的准确消息。”
乔治·罗汉纳微笑着点点...
楼梯木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在寒气里微微震颤。西奥多走在最前,托马斯警探殿后,克罗宁探员与比利·霍克夹在中间。四人脚步放得很轻,鞋套在积尘的台阶上留下浅淡印痕,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愈发浓重的冷意——不是室外那种干冽的寒,而是沉滞、黏稠、仿佛从地底渗出的阴冷,混着陈年木料受潮发霉的微酸,还有……一丝极淡、极细、几乎被冻僵的甜腥。
西奥多伸手扶住右侧扶手。橡木扶手表面覆着一层薄灰,指腹擦过时带起细微颗粒感。他停顿半秒,低头扫了一眼——扶手上没有指纹提取粉的痕迹。没有碳粉,没有胶带残留,没有任何人为干预的迹象。可就在三分钟前,托马斯刚说“法医室做了七百多次指纹提取”,而一楼客厅、餐厅,甚至门把手、水壶、烛台,全都被刷得像博物馆展柜。
唯独这楼梯扶手,干干净净。
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手缩回大衣口袋,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内衬——那里缝着一枚微型录音笔,开关藏在第三颗纽扣背面。这是临出门前,他叔叔亲手别上去的。老人没多解释,只拍了拍他肩膀,声音低得像雪落:“听着,西奥多。有些安静,比尖叫更响。”
二楼走廊比一楼更窄,灯光昏黄,顶灯罩边缘结着蛛网,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游。走廊两侧共四扇门:左手两扇,右手两扇。托马斯警探掏出一张手绘草图,铅笔字迹潦草却清晰:“主卧在右手第一间,次卧在左手第一间,儿童房在左手第二间,书房在右手第二间——就是走廊尽头那间。”
他话音未落,西奥多已经走向右手第一扇门。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缝隙里漏出更浓的冷气,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类似风干玫瑰花瓣碾碎后的枯涩香气。
他推开门。
主卧很大,床铺整齐,白色亚麻床单平滑如镜,枕头上没有压痕,被子叠成标准的方块,边角锐利得能割纸。衣柜门关着,但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衣柜里装了灯。西奥多走过去,没碰把手,只用放大镜贴着门缝往里照。光晕里,一排深灰色西装挂得笔直,领带垂落角度一致,每条领带结的褶皱都像用尺子量过。他退后半步,目光扫过床头柜。一只银质相框斜立着,玻璃面朝下扣在柜面,照片看不见。西奥多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一推相框底座——它纹丝不动。他加了点力,相框依旧固执地趴着,仿佛被某种无形胶水牢牢粘死。
“托马斯警探,”西奥多声音很轻,“这相框,你们动过吗?”
托马斯立刻摇头:“没碰过。所有物品原封未动,除了……”他顿了顿,指向床脚,“除了那双拖鞋。”
西奥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床尾地毯上,静静摆着一双深棕色羊绒拖鞋,鞋尖朝内,鞋跟并拢,间距恰好三英寸。鞋面一尘不染,连鞋底都干干净净,仿佛刚从包装盒里取出,从未沾过地面。可拖鞋旁边,地毯纤维却微微塌陷,形成两枚浅浅的、边缘清晰的凹痕——那是长期踩踏留下的印记。
“亚瑟·艾布拉姆斯身高六英尺一英寸,体重一百八十二磅,”克罗宁突然开口,翻着笔记本,“常穿十号半的牛津鞋。这双拖鞋……是九号。”
西奥多蹲下身,放大镜对准拖鞋内侧鞋垫。鞋垫中央,一道极细的、近乎透明的划痕,从脚弓延伸至脚趾根部。他凑近,鼻尖几乎触到鞋垫——那不是磨损,是刀尖划过的痕迹,切口平滑,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有人用手术刀,在鞋垫上刻下了一道无声的符号。
他直起身,走向窗边。窗帘是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拉得严丝合缝。他掀开一角——窗外是邻居后院光秃秃的枫树,枝杈上压着薄雪,树干阴影斜斜投在玻璃上,像一道歪斜的伤疤。他忽然抬手,用指关节叩了叩窗玻璃。三下,短促,笃笃笃。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没人应声。
他转身,走向床头柜另一侧。那里有个矮柜,铜制拉手泛着幽暗光泽。西奥多拉开最上层抽屉——空的。第二层,同样空。第三层,堆着几本硬壳精装书:《华盛顿特区百年建筑图录》《美国联邦机构沿革史》《1947年国家安全法案释义》。书脊挺括,书页崭新,翻页处没有折痕,页边没有汗渍或油光。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扉页。空白。翻到版权页——出版日期:1959年10月。再往后翻,第73页,一张泛黄的剪报被夹在书页间。标题是《参议院听证会纪要:关于“深红行动”的最终调查结论》,日期栏被墨水粗暴涂黑,只留下一个模糊的“1958”字样。剪报下方,一行铅笔小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他们删掉了‘后续’二字。因为后续,还在继续。”
西奥多手指一顿。他合上书,放回原位,轻轻推上抽屉。抽屉滑进柜体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如同骨头归位。
“我们去次卧。”他走出主卧,声音恢复平静。
次卧门开着。房间小得多,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藤编椅。墙上贴着褪色的棒球明星海报,床头钉着一枚铜质徽章——华盛顿国民队队徽。书桌上摊着一本摊开的数学作业本,钢笔搁在页边,墨水瓶盖拧紧,瓶身干燥。西奥多拿起作业本。第一页是函数题,解题步骤写得密密麻麻,字迹清秀有力,最后一行写着:“证明完毕。——A.E.”。他翻到后面,发现所有题目都已完成,且每道题旁都用红笔标注了批改符号:对勾,叉号,波浪线。但批改者的名字,被彻底擦掉,只留下一片毛糙的纸面。
他放下本子,走向书桌抽屉。拉开,里面是一摞信纸,纸质厚实,印着浅蓝色横格。最上面一封,信封空白,没写收件人,也没贴邮票。他抽出信纸,展开:
“亲爱的爸爸:
今天物理课讲了电磁感应。教授说,变化的磁场会产生电流。可如果磁场本身是静止的呢?如果它只是……假装静止?就像我们家壁炉台上的座钟,指针走得那么准,可谁看见它内部的齿轮咬合?谁听见它发条绷紧的声音?
我昨天在阁楼找到了妈妈的旧皮箱。箱子里有她的毕业证书,还有一张她和您在林肯纪念堂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我们相信光。’可光需要介质才能传播,爸爸。如果介质被抽走了呢?
PS:壁炉台左边第三颗铆钉松了。我用蜡封住了。它不会再响。
爱你的,亚瑟”
信纸末尾,没有日期。
西奥多将信纸轻轻放回信封,推回抽屉。他走到窗边,这次没掀窗帘,而是弯腰,手指探入窗台下方——那里有一道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指甲刮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灰白色的粉末。他凑近鼻端嗅了嗅。没有气味。他掏出随身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碾碎,混入那点粉末,用放大镜观察。粉末在药片碱性成分作用下,迅速泛起极淡的、转瞬即逝的靛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