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非心里咯噔一下,贾老板这口气有些歉然的味道。
费南也集中精力,听出来了,事情有变化。
“秦老师,何总比较忙,所以安排了项目发展部的吕部长接待...”
我靠~!秦非脸色变了,这也...
车子驶入【西山林语】内部,林荫道两侧梧桐愈发高大浓密,树影如墨,将整条路浸在一种近乎凝滞的静谧里。路面是特制的透水沥青,踩上去无声,车轮滑过也只余微不可闻的沙沙声。白阿姨紧攥着帆布包带子,指节泛白,目光却不由自主被窗外掠过的景象钉住——不是雕梁画栋,也不是喷泉假山,而是沿路每隔百米便矗立的一座半人高青铜小鹿雕像,鹿角蜿蜒如枝桠,通体覆着薄薄一层青锈,在斜阳下泛着温润幽光。每只鹿的左耳都微微朝前倾,仿佛正侧耳倾听什么。
“这……是装饰?”白阿姨喃喃。
许佳轻笑:“不是装饰,是‘听风者’。香君挑的,说鹿耳灵敏,听见风来,就知人至。”
刘冰刚想接话,车身忽然微微一沉,底盘悄然降了两公分,空气悬挂系统自动调节,碾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隐形减速带。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片低缓坡地铺展而开,坡顶立着一栋建筑——不似别墅,更像一块被时光打磨过的灰白色巨石,静静卧在山势尽头。墙体是整面整面的夯土与再生混凝土混浇,表面保留着粗粝肌理,嵌着几扇狭长落地窗,窗框却是极细的哑光钛合金。没有庭院围栏,只有三株百年银杏错落栽种,枝干虬曲,金叶未落,簌簌抖落碎金般的光斑。
岚图梦想家停稳,司机下车绕到后方,拉开尾门。许佳率先起身,白阿姨迟疑着跟着,刘冰却僵在副驾座椅上没动。他盯着那栋房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妈……”他声音发干,“咱刚才在超市门口碰见的赵叔……他女儿,是不是就住这儿?”
白阿姨还没答,许佳已转过身,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赵香君,赵父之女。她爸现在住的那套,是这栋主宅东翼的独立生活单元,带私人温泉池和药草园。你赵叔昨天还跟我说,想把老伴的骨灰盒挪过来,放银杏树下——他说,这儿风清,能听见孩子踢腿的声音。”
刘冰猛地吸了一口气,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白阿姨嘴唇微颤,手里的帆布包“啪嗒”一声滑落在地,燕窝盒子滚出半截,盒盖松动,露出里面琥珀色的胶质。她弯腰去捡,指尖却抖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捏住。
“别捡了。”许佳蹲下来,接过盒子,顺手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阿姨,您今天带来的东西,香君一定喜欢。不是因为贵,是因为您亲手挑的、想着她的那份心。”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冰手里那只还在微微扑棱翅膀的老母鸡,“连这只鸡,她都会让厨房炖成汤,分给护工和安保队员喝——她说,土味儿最养人。”
话音未落,主宅厚重的玄关门无声滑开。门内不是走廊,而是一整面悬挑的玻璃幕墙,幕墙之外,是十米宽的无边镜面水池,池水倒映着漫天晚霞与银杏金叶,仿佛整片天空被捧在掌心。水池尽头,一道纯白石阶缓缓沉入地下,阶旁立着块未经雕琢的黑曜石碑,碑面只刻着两个字:归处。
一个穿米白亚麻长裙的女人站在水池边,长发松松挽在颈后,左手搭在微隆的小腹上,右手垂在身侧,腕骨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她没看门外,只微微仰头,望着一只掠过水面的白鹭。晚风拂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一双沉静的眼睛。
白阿姨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见过赵香君的照片——许佳手机屏保上那张侧影,还有依诺集团官网上她出席活动时的高清图。但照片是死的,眼前这个人是活的。她站在那儿,像一泓初春解冻的溪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像一株刚抽新芽的银杏,柔韧得令人心颤。
“香君!”许佳笑着扬声。
女人闻声转身。目光掠过许佳,落在白阿姨脸上,随即弯起眼睛,笑意从眼尾漾开,温软又明亮:“白阿姨好,刘冰哥好。”她步子很稳,踏着石阶走来,裙摆拂过水面,惊起一圈细碎涟漪,“等你们好久了。”
刘冰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好”字。白阿姨则慌忙往前半步,膝盖一软,竟差点跪下去——不是屈膝,是那种血脉深处本能的臣服感,像麦子遇见南风,像幼鹿听见母唤。她硬生生用脚跟钉住地面,双手颤抖着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唯一能证明自己尚存尊严的凭证。
“快进来吧,外面热。”赵香君伸手,指尖不经意擦过白阿姨手背。那皮肤凉而柔韧,带着一点药香与雪梨汁的清甜气息——正是白阿姨中午在公司餐厅喝过的味道。“子芊姐刚说您们来了,我让厨房把老母鸡先焯了水,加了当归和红枣,煨在砂锅里。等会喝汤,比燕窝补多了。”
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可白阿姨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子芊姐?蓝星卫士那位章子芊?那个名字只在新闻里听过、传说中能徒手拆无人机的章子芊?她管赵香君叫“香君”?
“对了,”赵香君扶着门框,侧身让路时,小腹轮廓在柔软布料下清晰一现,“陈晓刚给我发消息,说他在湾流上吃到了MALI空运来的芒果,特别甜,让我留点位置,回来给我带。”她眨眨眼,笑意狡黠,“他还说,要是我不信,可以视频看他啃芒果的样子——我当然不信啦,谁信一个连剥香蕉都要研究五分钟的人,能优雅地吃芒果?”
白阿姨彻底懵了。陈晓?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她混沌的脑海——江州没人不知道陈晓。君晓集团董事长,江州首富,三年前单枪匹马收购濒临破产的江州钢铁,硬生生把一座废炉炼成黄金印钞机。报纸上他永远西装革履,眼神锐利如刀,采访里开口就是“产能迭代”“碳中和路径”。可赵香君口中的陈晓,会为芒果发消息,会笨拙剥香蕉,会坐湾流专机满世界给她空运水果?
她踉跄着跨过门槛,脚下地毯厚得像踩在云里。玄关处没有鞋柜,只有几双素色棉麻拖鞋整齐排开,尺码恰好是她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小品,画的是半卷竹帘,帘外隐约可见一株梅枝,题跋只有一行小楷: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阿姨,您别拘束。”赵香君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指尖无意触到她手腕内侧的旧疤痕——那是二十年前丈夫工地事故后,她彻夜守在ICU外,用指甲生生掐出来的月牙痕。“您手上的茧子,跟当年我爸扛水泥袋磨出来的,一模一样。”
白阿姨浑身一震,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赵香君没递纸巾,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爸总说,泥巴里长出来的人,骨头最硬,心最软。您放心,以后您儿子的工作,我让他天天准点下班。要是他敢加班,我就让许总扣他绩效——许总,您说是不是?”
许佳笑着点头,顺势揽住白阿姨肩膀:“阿姨,您今天不是来谢恩的,是来认亲的。香君说了,等孩子出生,第一声‘外婆’,必须喊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