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为也痛恨顾正臣!
好端端的仕途,就因为反对这个屠夫葬送了。
若是当年他能收敛一些,若是他能听听自己的话,这里戍守的军士也不至于如此模样吧!
为何非要将他们杀光?
留一些男人女人又如何,奴役他们便是。
现在好了,出了戍守的栅栏城之外,就再也没有了生气,多远都看不到人烟。
整个东海四岛里面,除了臣服的虾夷人,还有金银岛上忙碌挖矿的朝鲜人与戍守的明军外,营地外哪里有炊烟,哪里就会有死亡。
顾正臣给这里设了铁律:
不留一个倭人。
所以在过去的六年中,在顾正臣走后的岁月里,这里的军队不止一次出动,而且还都是选择在冬日。
将士倒是没多少抱怨,冬日能出去散散心,杀个人也兴奋。
冷是冷了一些,可明军有船,也有穴地而炊的本事,至于倭人,那就不行了。
越是冷的冬日,越需要烟火保暖。
深山老林,冰寒之下,没有火,人很难活下去。
每个冬日,都会有一些曾经侥幸活下来的倭人,不侥幸一次。
就去年十一月,大安城派出去两千人进山林,回来的时候,带来了四百多脑袋,嗯,也丢到了京都城那附近,似乎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倭人,镇国公的幽灵还在,他们别想翻身!
茹为心头有些莫名的火气,冲着大河喊道:“镇国公都不在这里,为何还要执行如此惨无人道的命令!”
一条大鱼跃出水面,暼了聒噪的茹为等人,然后落水。
没有回应。
茹为坐在河边,哭丧着脸:“我们还能活着回到大明去吗?”
“船!”
沈溍眯着眼,神色微动。
茹为侧头看去,下游出现了一艘艘大福船,嗯,好像还有一艘宝船!
这个位置,经过戍守军士疏浚拓宽,已经可以行宝船了,但在枯水季,要求宝船吃水不能超过一丈半,一旦超过,很可能会触底搁浅。
虽然这里算是戍守大本营,但将士上下加起来也不过六千,巨大的工程实在干不了,做到这一步,还是为了后续补给方便才不得不做的事,总好过江物资送到下游,一点点运过来省力。
茹为揉了揉鼻尖:“元宵节之前不是送过一次物资了,怎么又来了?”
沈溍也有些茫然。
这个情况,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于是,沈溍看向瞭望塔顶部。
顶部,不见军士。
沈溍脸色一变,道:“竟没有人值守?快,速速喊人去,万一被水师总部的人发现,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茹为也发现了问题,娘的,这群人懈怠成这样子了,这也就是周围没什么人了,万一从山林里走出来三百人的队伍,就这防备,就这状态,选一个黑夜,估计能被人一窝端了!
不知敌人多少,明军也会惶恐,到时候直接溃散逃走,大势也去了!
瞭望可是第一道防线,也是观察周围动静必设的哨岗。
按照明军军令,除暴雪、暴雨、大雾等视野不开阔时不用瞭望哨岗,采取其他方式前出侦查,全军警戒防备外,任何时候,瞭望塔上必须要有人,而且还必须是双人配置。
可现在,上面一个人也没有。
茹为刚转走了几步,身后一道长汽笛声便横扫而来。
似乎力道太大,茹为踉跄了几步,猛地转身看去,瞳孔颤动,惊呼道:“顾,顾字旗!”
沈溍喉咙动了动,言道:“不可能是那个人,应该是其他人。”
运输后勤的军士带来了消息,说顾正臣陪着太上皇、太后去了北平,人在北平的话,不可能跑这里来。
即便顾正臣返回金陵,他也应该送二王出海,然后辅佐朱标处理政务。
新皇登基,需要他的地方太多。
他这种人物,不应该也不会到处跑,跑也不可能跑到这里来。
汽笛声扫荡在营地之中,不少军士被这一声从浑浑噩噩中惊醒,千户康捷满脸疑惑,可当看到瞭望塔上没人时,心头一颤,扯着嗓子喊:“吕扒皮,你的人为何没去瞭望塔,今日该谁轮值?”
吕岐打了个哆嗦,一把抓过总旗宋圆:“你是怎么办事的?”
宋园一张驴脸侧向河边:“弟兄们有些累了,反正也没什么人会来,高处无聊得很,所以我就没安排人……”
吕岐一把将宋园推倒在地,踹了两脚,喊道:“爬起来,速速安排人上去!平日里在此处出了什么问题,大不了老子给你们抗了,可若是消息一旦传到水师总部——”
“你们是知道规矩的!到时候,打个半死,乃至处决以正军法,都是寻常事!娘的,定是你们看运补的船不会来那么快,所以才没安排人。”
“你们最好祈祷,来的人是我熟悉的,到时候,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你!”
康捷呸了一口唾沫:“你他娘的有什么面子,速报都指挥使!走,我们去迎接一下。”
吕岐应声。
一行人赶至河边,两个军士正在爬瞭望塔。
陡然之间,咻得一声。
一支箭射至,射入塔身之上。
箭羽震颤,缓缓停了下来。
爬塔的军士惶恐不已,有些不安地看向河上,一艘巨船缓缓而至,那庞大的身躯,竟比这瞭望塔还高出一头。
司马任收起弓,沉声道:“这个时候爬上去还能看什么?”
吕岐疑惑地看了看,低声道:“这谁啊,那么横气?”
康捷瞪了一眼吕岐:“闭嘴!”
沈溍面色苍白,指着船上的人喊道:“司马任!”
茹为心头的不安更重了。
这个拿弓的男人,可不就是跟着顾正臣,杀了无数倭人的优秀部将之一!
他来到这里!
挂的还是顾字旗!
难不成,来的人真的是他?
不!
还有其他可能。
因为这只是一面顾字将旗,而不是牙旗!
非牙旗,不是主将!
顾正臣这种人去哪里不是主将?
司马任看了看沈溍、茹为,想起过往种种,哈哈一笑:“两位,还活着呢!黄德安呢,怎么不见他,总不能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