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或许不会想到，这一段武清讲话将会极大推动历史的进程，尤其是太后所言的“妇女也能顶半边天”，让大明在宁国、永嘉、徐妙锦之后，再度涌现出更多“试比高”的女子……
只是，只要非剧烈的冲击事件，历史改变的瞬间，很多身处其中的人并无法察觉，也无法体会，只有在回望时，看到最初的起点。
朱棣对知县周长乐等人安排道：“让百姓辛苦下，务必照看好这一段区域的铁路，父皇他们不会在北平停留多久，一两日便会回去。”
周长乐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们一定会留人做好这一切。”
最初时间紧迫，人员调度有限，物资运输困难，即便如此，百姓用脚走，用肩抗，用双手去撒去扫，也完成了任务！
现在不过是维持一两日——虽然这意味着会让更多人辛苦，但至少，时间上来得及，可以从容安排人值守，保障物资，甚至可以在铁路沿线搭建起帐篷，搬来暖炉，让人宿留于此，一个时辰安排一拨人检查或作业一次……
朱棣微微点头：“原武清知县郑楷已去了新疆，任布政使。他对你的能力颇为认可，你可莫要让朝廷失望。”
周长乐想起郑楷，眼神中满是回忆的推崇。
作为宋濂的弟子，他无疑是个了不得的儒士，但他也兼容了格物学院的一些学问，主张解决问题不必拘泥于理念，安民之策，最终要落到安民这两个字上，不管用的是孔子的方法还是老子的方法……
没想到，这才多少年，他已经成了布政使！
新疆啊，西域之地——
不，汉唐故地！
那地方不好治理，可一旦出了成绩，那就是前途无量，丝绸之路与石油买卖，佛道西进，都是他的机会啊……
周长乐收回思绪，目光聚焦在朱元璋身上：“我一定会做好本分之事，竭尽全力，效忠朝廷！”
朱棣很是满意，提醒道：“记住，厚民，莫要伤民，多想办法解决百姓的问题，而不是解决提出问题的百姓，好好理会，兴许你也能进入中枢。”
周长乐肃然。
中枢啊！
若是自己当真可以进去，这一辈子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奋斗吧！
朱棣上了蒸汽机车，见到了朱棡、徐达等人。
朱棡脸色难掩疲惫，可精神还不错，拉着朱棣讲述着：“直沽的军士好是勇猛，拿起了战时的精神猛冲猛干，百姓也是好样的，说实话，这出乎我的意料，在我的印象中——”
“百姓是苦于徭役，对任何形式的征调出力都是逆反，带着怒气与埋怨，心不甘情不愿。哪怕是先生调用百万百姓前往东北垦荒，里面也有不少人是迫于无奈，没少发牢骚。”
“可这一次大不同，百姓的热烈足够融化了雪！四弟，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朱棣看着颇是激动的朱棡，含笑问：“意味着什么？”
朱棡挥舞着手臂：“意味着大治！父皇这些年的施政，取得了极好的效果，也意味着给大哥打下了坚固的、堪比混凝土浇筑或全石头铸造的地基！”
地基打好了，成就方可更高。
人心稳固了，治理的成本才能更低。
这些道理朱棡自然知道，先生之所以能将大移民进行得毫无波澜，没有引起大的动荡，能调动百万人前往东北垦荒，很重要的一条就在于，他用了人心。
不管是一分院的物质条件，还是徽章背后的精神激励，都是人心。
人心才是这世上最大的财富，也是国家以最小成本运行的保证，一旦失人心，调动百姓的阻力会增大，物资调拨的速度会放缓，合力也无法形成……
朱棡似乎领会到了治国最大的奥秘，言道：“人心是国之存亡、兴衰的根本！人心为我所用，则天地可斗，人心若背我而去，则天地与民斗杀于我！”
“吆，妹子你看，咱还没想到，这个儿子竟有如此悟性。”
朱元璋上了车厢，恰好听到朱棡这番话。
马太后含笑，称赞道：“这番论断，足以记下来，送去金陵，也好让皇帝听听。有如此认识，相信未来晋国必会成为强国。”
朱棡如同享受夸赞的孩子，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儿臣必会用尽全力，治理好国家。”
治理的核心就是人心归顺。
你不能在百姓热得要死的时候，还不允许百姓在建筑上开窗户，不允许百姓扇蒲扇降温，更不能征收穿堂风的税。
百姓要的就是个安稳太平，给他们就是。
只要那里的人愿意遵循新制度，朱棡不介意少杀一些人。
目的达成最重要，杀人只是手段。
朱元璋下令蒸汽机车启动，两侧的车厢门却开着，马太后在左，朱元璋在右，招手告别沿线的百姓。
淳朴的人！
朕的子民！
这江山的根基，是你们啊。
开国二十五年，朕兢兢业业，勤勉为政，虽然杀了不少人，有时候手段是激烈了一些，残忍了一些，可那是对官，对你们——
朕自认是用了大心思的。
如今，这开出的果，是甜蜜的。
朱元璋挥手别过众人，随着沿线的百姓逐渐少了些，才让人关了车厢的门，走回自己的车厢，对朱棡、朱棣、徐达等人道：“顾小子这动作有些大啊，还浪费了不少食盐。”
朱棡为顾正臣说话：“先生这样做，也是为了父皇安稳抵达北平。”
朱元璋摆手：“朕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倒是要感谢他，让咱看到了民心是如此炙热。只是，这样的事，可一不可二，以后不管是谁，纵是皇帝亲行，也不可再用这种方式处置问题。”
“人心可用，所以更要惜用人心。这东西，用得频繁了，多了，反而会凉了人心。百姓不能随意惊扰，有一次便足够了，可不敢再来三次五次，成了害民之举。”
朱棡、徐达等人连连点头。
确实，以后朱标未必不会乘坐蒸汽机车到北平，万一也遇到极端天气，难不成也如此大规模调用民力？
不合适。
不管谁来，都需要按照铁路的规矩办，不能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