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口好,也不用啃石头块来证明!
侧门也开着,门槛上还有一只女士皮鞋,看来是信徒香客落荒而逃时留下来的。
池梦鲤踢了一脚,将这一只女士皮鞋踢进院子中,等了一秒钟,见没有动静,他才走进院子...
停尸间里弥漫着消毒水与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冷白灯光打在水泥地上,泛出青灰的光晕。A仔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指节发出轻微咔哒声。他没看任何人,只低头盯着自己那双磨破了边的黑皮鞋——鞋尖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不知是谁的,也不知是哪次打斗留下的。他慢慢把烟盒从池梦鋰递来的手里抽出来,抖出一支红万,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像握着一根将断未断的命线。
“胜哥……”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铁锈,“你救我,不是因为念旧情。”
池梦鋰叼着新换的烟,没应声,只用刀尖轻轻刮了刮自己左手小指的指甲盖,动作闲散,眼神却沉得像井底的墨。李老师斜倚在门框边,草帽压得低,只露出半张似笑非笑的脸,雪茄青烟一缕缕往上飘,缠绕着顶灯的光晕,仿佛在无声编织一张网。
阿仁站在原地没动,右手仍按在胸口,可那只手已经僵了。他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像有面鼓在颅骨里敲。梁仁轩——这名字他从没对外讲过,连黑侠内部都只叫他“阿仁”。女儿殉职那天,他烧掉了所有警徽照片,只留下一枚袖扣钉在皮带扣内侧。没人知道,连护士小姐都不知道。可眼前这个叼着烟、穿花衬衫、连雪茄都要人剪尾点火的扑街,三句话就把他三十年人生扒得只剩骨头。
“你查我?”阿仁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池梦鋟吐出一口白雾,烟气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查?我连你女儿葬在哪块墓碑底下、每年清明谁去扫、扫完之后买的是哪家烧味都懒得记。我只是翻了翻律政司封存的卷宗——第17号证物袋,编号HK-0428-B,里面有一张你女儿生前最后签收的缉毒行动保密协议,背面有她用口红写的字:‘爸,今晚回家吃汤圆’。”他顿了顿,烟头在指尖微微一弹,“你女儿死前七十二小时,系统里有三次A仔的通讯记录调取申请,全被驳回。但第四次,批了。批的人,是你隔壁组的督察,现在在廉政公署喝咖啡。”
空气骤然凝滞。护士小姐捂着流血的手掌,脸色煞白;穿九龙停尸房制服的男人下意识摸向腰后——那里本该别着配枪,此刻空空如也;女仆一号的UZI枪口微微下压半寸,二号则已悄然挪步至门口,堵死了唯一出口。阿仁没眨眼,只是慢慢松开按在胸口的手,垂落身侧。那枚袖扣在灯光下反了一道冷光。
“所以……”他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前海面,“你不是来救A仔,是来替人清场。”
“清场?”池梦鋑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不,我是来帮你们把戏演完——演得更真一点。”他忽然转向A仔,语调轻快,“A仔哥,还记得八月初那个蛇头吗?就是你放走的那个,姓陈,绰号‘水蛇’。他三天前在西环码头被剁了手指,扔进渔港排水渠。捞上来时,嘴里塞着半截录音笔,内存卡泡烂了,但SD卡槽里还卡着一张胶片。冲洗出来,是他跟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在‘福记茶楼’二楼包厢的合影。那人左手无名指戴了枚翡翠戒,戒面雕的是‘卍’字纹。”
A仔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他当然记得那枚戒指——三年前美凤失踪前夜,她曾攥着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给他看,照片里男人正把一叠美元塞进美凤手里,背后茶楼招牌被雨水洇开,只剩“福记”两个字。美凤当时说:“阿仔,这人说能帮我妹移民,可我妹上了船就没音讯……他让我再带两个北姑过去,说‘生意做大了,分你三成’。”
“美凤……”A仔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像碎玻璃刮过铁皮。
“对,美凤。”池梦鋑弯腰,从裤兜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啪地拍在死人板上,“她临死前,往福记茶楼后巷的通风管里塞了这个。里面是三十七张车票存根、六段手机录音、还有她用眉笔写在卫生纸上的账本——谁介绍人、谁收钱、谁验货、谁押船。她没报警,因为她知道差馆里有鬼。她找的是你,可你那时刚升职,忙着讨好上司,嫌她‘小题大做’。”
A仔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迟到了整整四百一十三天的钝痛,正顺着脊椎一寸寸往上爬。他伸手想去碰信封,指尖却在距纸面半寸处悬住——那上面沾着一点暗褐色污渍,像干涸的血,又像陈年茶渍。
“胜哥……”阿仁忽然开口,嗓音干裂,“你既然全都知道,为什么早不出手?”
池梦鋑直起身,掸了掸衬衫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因为我要等你们把‘黑侠’这块招牌挂出去。”他指向墙角监控探头——外壳已被撬开,线路裸露,“刚才半小时,你们宣读罪状、投票表决、甚至说‘午时已到’的全程,我都录了。高清,带时间戳,音频同步。明天早上九点,这段视频会出现在《明报》头版、《东方日报》电子版、YouTube热门榜第一,还有……”他瞥了眼李老师,“白组织的加密频道。”
李老师慢悠悠吸了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抬起左手,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翡翠戒,戒面“卍”字纹在灯光下幽幽泛绿。
“白组织?”护士小姐失声,“你们是……”
“不是我们。”池梦鋑打断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是你们。从今天起,黑侠解散。你们六个,一个都不能少——阿仁,你当队长;护士小姐,你负责联络媒体;停尸房那位,你管后勤运输;剩下三个,一个盯梢、一个做假证、一个……”他顿了顿,看向A仔,“A仔哥,你最熟码头黑话、蛇头暗号、北姑接头暗语。你教他们怎么装得像真货。”
A仔怔住:“你……要我们假扮白组织?”
“错。”池梦鋑摇头,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正面印着烫金篆体“白”字,背面是一行小字:「凡持此牌者,即为白组织第七代执事,见牌如见祖师」。“你们不是假扮。你们就是白组织。”他把卡片塞进A仔汗湿的掌心,“美凤没写完的账本里,缺最后一页。那页写着——‘白组织,七代执事,主理北姑生意,总舵在福记茶楼地窖’。她没敢写全,怕被灭口。但现在……”他朝李老师扬了扬下巴,“李老师,该您登场了。”
李老师摘下草帽,露出剃得极短的青皮脑袋,额角一道淡疤蜿蜒至耳后。他缓步走到A仔面前,忽然单膝跪地——不是屈服,而是以江湖最重的礼数,双手托起A仔的手腕,将那张烫金卡片稳稳覆在他掌心。
“A仔,”李老师声音低沉,带着旧式粤剧老生的腔调,“你替美凤守了四百一十三天的寡,够了。现在,轮到你替她把这条命,一寸寸讨回来。”
停尸间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嘶嘶送风,吹得满地烟头滚动。
阿仁盯着李老师跪姿,忽然想起父亲当年教他擒拿术时说过的话:“江湖最狠的刀,不是砍人的,是削自己骨头的。”他喉头涌上腥甜,强行咽下,抬手抹了把脸,再放下时,掌心全是冷汗:“胜哥……我们听你的。但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