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村,秦浩站在村东头的土坡上,望远镜贴着眉骨,镜片里映出北面山梁上日军行军的扬尘。
灰黄色的土路上,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正朝这边压过来,像一群蚂蚁铺满了整个山谷。
是山桥。
秦浩认出了那面军旗——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联队旗,上一次在苍云岭,就是这个老鬼子被他跟李云龙联手打了个稀里哗啦,灰溜溜地跑了。
没想到冤家路窄,又碰上了。
“团长,日军从北面,东面同时合围,兵力估计在五千人以上。“侦察连连长跑上来汇报,额头上全是汗:“西面也有日军骑兵在活动,看样子是想把咱们堵死在白家村。”
秦浩放下望远镜,表情淡定,他的加强团经过两年发展,六个营加上侦察连、警卫连,找共三千五百号人,兵力上其实并不差多少。
而且火力配置也不差——三八大盖人手一支,歪把子四十八挺,九二重机枪二十八挺,掷弹筒二十九门,迫击炮二十五门。
再加上煤气罐大炮,真要硬碰硬,未必吃亏。
老王从村里小跑过来,军装后背湿了一大片:“团长,老乡们都转移走了,连鸡都没给鬼子留一只。”
“好。”秦浩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警卫员,转身往村里走:“通知各营营长,到团部开会。”
团部设在村里原来的祠堂,一张破木桌上铺着手绘地图,六个营长围了一圈。秦浩拿炭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一营、二营在南面摆开阵势,给我打出拼命突围的架势来。火力全开,动静越大越好,要让山桥觉得咱们的主力全压在南面。”
刘守义蹲在角落里卷烟,听了这话拾了下眼皮。
秦浩的炭笔移到东面:“三营、四营守东面,别让他们往南面增援。”
“那咱们呢?“五营营长赵铁柱搓着手问。
秦浩把炭笔往桌上一拍:“五营、六营,现在就地休整,睡觉。天黑以后跟我走。”
老王站在旁边,听到这儿眼睛眯了一下,没吭声。
“走?去哪儿?”赵铁柱还没反应过来。
“端山桥的指挥部。”
屋里安静了两秒。
六营营长马大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团长,这活儿我爱干。”
秦浩扫了一圈:“南面是关键。刘守义、孙长顺,你们俩扛的是最重的担子。山桥肯定会往南面猛攻,你们给我顶住,但别跟鬼子硬拼————他炮击你们就撤出阵地,停了再回去。消耗他,拖住他,但别把老本搭进去。
刘守义把卷好的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吸了一口:“放心吧团长,小鬼子的炮弹值钱,咱们的命也值钱。”
孙长顺在旁边憨厚地笑了笑,左臂上那道贯穿伤留下的疤还清晰可见,那是当初跟着秦浩突围时留下的。
散会后,各营营长分头行动。
秦浩把老王叫住:“老王,你去南面盯着,有个什么万一赶紧回来报我。”
老王点点头,一声不吭的执行命令。
山桥把指挥部设在白家村以北五里的一处高地上,帐篷支了十几顶,通讯天线竖了好几根。
他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那把指挥刀,刀鞘上的铜饰被擦得锃亮。
上一次苍云岭的惨败,是他军旅生涯最大的耻辱。一个旅团被两支装备简陋的八路打垮,他本人差点被活捉,最后是部下架着他跑的。
回到太原,筱家义男虽然没有处分他,却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这一次,他要亲手把这笔账讨回来。
“报告少将阁下,南面已经接敌!”副官进来汇报。
山桥走到帐篷口,拿起望远镜朝南面看。望远镜里,南面的阵地上硝烟弥漫,枪声密集,八路军似乎在集中兵力向南突围。
山桥嘴角微微上翘。白家村三面环山,只有南面有一道缺口通向外面的公路,秦浩大部队要突围,只能走南面。
“命令炮兵联队,全部炮口转向南面阵地!”山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给我狠狠地打!“
二十四门野战炮和山炮同时调转炮口,炮手们装填弹药,拉火绳一扯,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舌,大地都在震颤。
一发发炮弹呼啸着掠过天空,砸在南面的阵地上,掀起的泥土和碎石飞起十几米高。
山桥放下望远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炮弹砸下去的阵地,早就空了。
刘守义在炮击开始前五分钟就把一营拉出了阵地,退到反斜面的山沟里蹲着。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嘴里叼着烟卷,眯着眼看头顶上炮弹呼啸而过,然后就是阵地方向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他娘的,小鬼子这炮弹就跟不要钱一样。“身边的连长吐了口唾沫。
刘守义把烟卷从嘴里取出来,在鞋底上弹了弹烟灰:“等他放完了咱再回去,急什么。”
孙长顺那边也是一样的操作。二营的阵地上全都是尸体摆成持枪的造型。日军炮兵观察员在望远镜里看到“八路军“还在阵地上,信以为真,拼命地往里砸炮弹。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然后是步兵冲锋。
日军一个中队猫着腰冲上来。
就在这时,刘守义带着一营从反斜面杀了个回马枪。几十颗手榴弹先砸过去,炸得日军倒了一片,紧接着歪把子和三八大盖一起开火,残存的日军丢下十几具尸体退了回去。
山桥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八嘎!继续炮击!”
又是二十分钟炮击,步兵再次冲锋,刘守义再次撤出阵地,炮停了再回来。
如此反复。
一整个下午,山桥往南面阵地倾泻了上千发炮弹,发动了七次冲锋,硬是没能前进一步。南面的阵地被打得千疮百孔,弹坑密得像马蜂窝,但每一次步兵冲上去,迎接他们的都是手榴弹和子弹。
山桥却越打越笃定。
在他看来,南面的抵抗如此顽强,说明秦浩的主力就在那里。一个普通八路部队绝不可能扛住旅团级的猛攻,只有主力才做得到。
傍晚时分,战斗暂歇。
南面的阵地上,刘守义靠着战壕壁坐下,摘下帽子抹了把脸。他身边的弹药箱已经空了大半,几个战士在清点伤亡————营今天伤亡了一百七十多人,二营也差不多。
“营长团长问你,还顶得住吗,要不要增援。“通信兵跑来传话。
刘守义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告诉团长,一营在,阵地就在。”
天色渐暗,山桥没有发动夜间进攻。他的部队连续作战一天,士兵疲态尽显,弹药消耗也远超预期。副官建议收兵休整,明日再战。
山桥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头。
“今晚加强警戒,明天一早发动总攻。”他咬着牙说:“我倒要看看这帮土八路还能撑几天。”
夜色降临,白家村一片寂静。
五营和六营的战士们在祠堂里睡了一整个下午,此刻精神饱满。
“都吃好了?”秦浩站在祠堂门口,腰上别着两支驳壳枪,背上斜挎着一支三八大盖。
“吃好了!“三百多号人齐声回答。
“好。”秦浩朗声说道:“今晚上,咱们去山桥的营地做客。”
没有人笑。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夜袭日军旅团指挥部,成则一战定胜负,败就是全军覆没。
队伍悄无声息地出了村,沿着山沟向东北方向迂回。
侦察连在前面开路,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名斥候,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延伸进黑暗里。秦浩走在队伍中间,身边是警卫连。